备案记录调整说明被归档后的第二天下午,临江商行以新证名义申请的第一批货如期到达了码头。郑耀先没有通知任何人去现场记录,而是以处理常规文件的名义提前到了调度室对面的那栋附属建筑二层走廊里。他站的位置能从侧面看到临江路61号那批货的卸货位置,但不会出现在任何从主码头方向观察者的直视视角内。停靠、卸货、搬运、签收,整个过程不到四十分钟,比之前平均耗时缩短了一些。他观察到搬运工换了一批人,不是上次宋孝安提到的那批,也不是更早的时候记录过的那些人。新的搬运工动作比较快,没有在搬运间隙朝街道方向张望,整个交接过程没有出现任何多余的动作或停留。
郑耀先确认了交货流程完成后没有从窗口返回,而是沿着走廊走向了另一侧的楼梯。他没有立刻去查询这批搬运工是哪家运输行安排的,而是先回到办公室,打开记录本把这次交接的时间段、搬运工更换状态和街道对面的动静逐项写了下来。他注意到搬运工更换和到港时间提前有着相同的方向性,说明临江路61号正在运行的流程中,操作细节正在被逐步调整,以缩短整条线路在重庆段的暴露时间,使临江路61号的交接流程逐渐接近一次标准清关作业的外观。
当天傍晚,郑耀先收到了陈明山那边送来的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新证第一次使用,有人在场看了全程。站在码头东侧护栏旁,没有靠近61号,没有移动位置,看完后直接离开。”他没有把这张纸条和当天的卸货记录放在同一页,而是把它夹在记录本靠后的位置。有人在场看了全程,但没有靠近61号,选择了一个有掩护但视野足够覆盖卸货位置的角度。他在脑海中回放了一下码头东侧护栏的地形和间距,确认视野可行。他合上纸条,没有对“有人在场”这条信息作出额外的判断。
第二天上午,郑耀先借着去码头送一份例行文件的时机,在调度室外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他没有特意看向东侧护栏的方向,只是自然地扫了一眼整个码头的布局,确认从那里可以看到61号门前的整段距离。这个方向来的观察者,之前没有被记录到过。他沿着台阶走下去,穿过码头边缘的货堆,从那片区域的外围经过,没有在其中停下来。
当天下午,宋孝安从码头那边带回了一条信息:临江路61号昨天那批货的签收人,与之前不是同一个人。签收人没有出现在任何装卸记录中,只签了“已收”两个字,没有商行名和姓名。郑耀先听完后没有立即把这条信息与“有人在场看了全程”合并,而是先确认这批货的签收单是否还在码头保管,宋孝安说签收单已经交回调度室归档了。他让宋孝安找机会确认签收单上是否有任何可以用来识别签收人的备注或印章,不用专门去调档案,只要在附近经过时留意那个位置有没有被替换过即可。宋孝安应下后没有再多问,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傍晚时分,郑耀先沿着临江路方向走了一段,从军统侧门绕到文庙巷附近,没有拐进去,只确认了文庙巷17号门口当天没有变化,随后转入另一条路,没有做明显停留,在确认信息已满足当前检查的需要后,郑耀先没有继续延长停留时间,在视线确认完成之后便继续朝下一个路口走去。他保持了匀速的步速,没有加速或减速,通过了路口后没有回头,沿着街边走了约五分钟,在第二个路口折向另一条街,继续走了一段路才回到军统方向。当晚的记录中他写下了:“新证首次使用顺利,时间缩短,搬运更换。签收人变更,未留商行名。”
第三天中午,韩冰那边送来了一张没有抬头的小笺,上面只有一行字:“临江路61号的签收人,是临时从涪陵过来的,不常住重庆。”郑耀先没有回复这封信笺。如果签收人确实是临时从涪陵过来,并且只停留了完成签收的这段时间,那他离开重庆后不会留下可供追踪的日常记录。他不是在交接信息,而是在完成一次一次性确认。他让小笺与当天卸货记录并排放置,暂时不需要额外关注。
当天下午,他收到了军统内部转交的一份普通货运登记表,其中有一行关于临江商行的到港记录,标注为“新证启用后首次到港,流程正常”。这不是正式的审核通报,只是常规记录中的一个条目,说明临江商行的名义在系统内已经进入正常流转轨道。郑耀先合上登记表,将它与其他常规文件存放在一起,没有做单独的标注。临江商行的新证已经通过首次使用验证了它在当前体系中的通行能力,新证在首次运行中涉及的环节基本保持通畅,没有出现流程卡顿或被额外查验的情况。他目前的重点是确保临江路61号继续保持正常运转,并在必要时保持记录以备后续核对。
入夜后,窗外的路灯亮着,街头行人已少,街对面有一盏灯从二楼窗户亮起又熄灭,间隔约两分钟。郑耀先当时正在整理桌面的文件,放下文件后抬头透过窗户看了一会儿那盏灯。他没有去辨认那扇窗户的具体位置,在确认其与当天街面上的其他灯光分布没有明显异常后,他重新将目光收回到手中的文件上,随后那盏灯没有再亮起过。他合上文件夹,将桌面的笔放到笔托上,关掉台灯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会儿街道上的灯光分布和行人经过的频次,确认当前时段临江路方向没有出现可识别的异常信号后,拉上窗帘走回桌边,没有再做额外的观察。他拿起外套搭在臂弯处,关上了办公室的门。走廊里只有几盏灯还亮着,间隔分布均匀,没有额外的声响。他走过走廊时经过一扇半开的窗户,窗外的风从缝隙中灌进来,吹动了他手中的记录本封面的边角,他用手指按住边角,将记录本夹在手臂内侧,沿着走廊走到楼梯口,脚步声顺着台阶逐级向下延伸,直到完全被楼道本身的空旷吸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