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获那张改变对接时间的纸条后,郑耀先没有急着做任何事。他没有调整对沿江街道的观察节奏,也没有派人去确认奉节那个“地点不变”的对接点到底在哪里。他只是在日历上把月底那个日期划掉,在初三的位置画了一个圈,然后每天早晚各看一次那个圈,在心里默数还剩几天。
他知道,一张调整时间的通知意味着整个链条上的每一个节点都要同步更新自己的日程。刘德才会不会在同一天请假?陈兴发那扇窗户的灯号会不会同步调整?废弃楼房的窗绳是否会在初三前后再次被动用?如果某个环节没有跟上节奏,那就说明这个环节的实际负责人已经偏离了这条线路。而郑耀先要确认的,就是奉节那边的人是否会按时出现在预计的位置上。
时间在观察中缓慢流过。这几天他没有让任何人靠近沿江街道,也没有安排新的截取行动,只让宫庶保留最低限度的观察记录——灯亮没亮、绳动没动、人出没出现。记录内容很简略,但持续稳定。到了月底,原本应该出现对接信号的那个晚上,陈兴发那扇窗户的灯没有亮。沿江街道整段路都保持安静,没有任何人出现在路灯下,废弃楼房的窗绳也没有动过。郑耀先在当天晚上的记录页上写下了“旧档期已停用”几个字,然后把纸页翻到下一页,等待初三那个晚上的到来。
初三的白天,他没有安排任何出外勤的任务,只在办公室里整理前几周的记录,把已经核实的节点和时间线列成一页简表。下午四点左右,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透过百叶窗看着楼下院子里的梧桐树,没有想什么事,只是让时间过去。傍晚降临时,宫庶发来一段简短的口信:“沿江街道两侧已观察完毕,无新增人员驻留痕迹,陈兴发窗户状态正常。”
郑耀先没有回复口信,也没有前往沿江街道,只留在办公室里等消息。他知道那个位置需要的是无人打扰的视野,而不是额外的出现者。而到了初三那天夜里,他等到了一个结果。
陈兴发那扇窗户在晚上七点准时亮灯,比往常晚了大约四分钟,时长没有变化,三分钟后就熄灭了。随后的十五分钟里,沿江街道没有出现任何新的人员。但大约七点二十分的时候,废弃楼房二楼窗口的窗绳动了一次。宫庶从侧门进入走廊后检查了窗框,在窗框内侧的缝隙里发现了一根新的细绳,没有打结,在靠近窗户边缘的下端,有一个极小的纸卷被细线缠在绳头,与常规的油纸包相比体积更小、包法也不同。宫庶没有移动它,只看清了它的形状和绑法,然后退出了走廊。
“他没有放回油纸包,换了一种包装。”郑耀先听完汇报后,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个变化,“从油纸包换成细纸卷,说明内容物变薄了——可能只有一句话,或者几个字,不需要用油纸包裹防潮。”他没有让宫庶在当晚截取那个纸卷,而是决定先观察一个完整周期再决定下一步。如果新的包装方式只出现一次就换回原来的,那说明初三晚上可能只是一个临时调整的节点,并非整个系统重新定轨。如果这种包装方式在下一次信号周期中继续出现,那说明奉节方面已经对重庆这边的信号传递机制进行了调整。
接下来的几天,郑耀先没有催促宫庶加快进度,也没有增加新的观察要求,只按原来的节奏保持记录。下一次信号周期到来时,陈兴发的窗户准时亮灯,废弃楼房窗绳上的细纸卷被取走,新的细绳被重新系好,但纸卷的位置与上次相比偏移了几公分,像是为了避开走廊里某处光线较强的地方。郑耀先把这个偏移也记下来,与上一轮观察结果并列放置,初步判断奉节方向确实已经完成了时间调整,并正在以更轻便的包装方式继续传递指令。他没有立刻针对这一变化制定新的行动方案,而是先让宫庶在接下来的一轮信号周期里,在保证不惊动对方的前提下,试着确认纸卷中的内容是否仍然是与调度相关的指令,还是已经转向了其他类型的通报内容。
入夜后郑耀先坐在桌前,把记录翻到最新一页,在“初三”的日期下面画了一道横线。奉节那边的对接时间已经完成了切换,信号包装方式也在同步调整,没有出现中断。这一切都在说明一个事实:即使宜昌节点被停用、重庆这边的信号接触点更换了位置,奉节那端的调度系统仍然能够在不惊动重庆方面的情况下完成无缝衔接。这种系统的稳定性,让郑耀先更加确信奉节那个“地点不变”的对接点,不是某个临时场所,而是一个经过长期使用的固定位置。他只需要再等一两轮信号传递,确认纸卷中的内容确实是指令而非日常通报,就可以通过内容来反向推知奉节那边对接人的身份特征,而不需要派人过去寻找。他合上笔记本,走到窗前,看了一眼江面上微弱的灯光,然后转身关了灯,在黑暗中坐了片刻才起身离开。夜色很浓,风从窗口灌进来,带着江水的气味。沿江街道的废弃楼房里,窗绳上的细纸卷已经恢复原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而下一轮信号周期,正在无声地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