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生堂的货船跳过了涪陵中转站,这个变化让郑耀先重新审视了整个链条的结构——如果涪陵的刘福生确实已经被切断了联系,那奉节方向是在做收缩,而不是扩张。收缩通常意味着外部环境发生了变化,可能是他们察觉到有人在沿线追踪,也可能是他们在为某个更重要的节点腾出精力。
他没有急着去验证这个推断,而是先让宋孝安去查了一下济生堂在跳过涪陵之后,重庆这边的卸货时间是否有变化。结果显示,到港时间比之前提前了大半天,说明船只没有在涪陵停靠,直接顺流而下到达重庆。时间缩短了,但码头停靠的位置没有变,说明济生堂仍然在使用之前那套卸货流程,只是省去了中间停靠环节。
“如果只是跳过涪陵,但重庆这边的接收流程没有变,那说明他们确实是在减少中间环节,而不是更换整条线。”郑耀先合上记录本,在笔记里写下了这个判断,“涪陵那个环节可能是临时通道,现在不再需要了。”
他把高占龙提到的那条信息与这一变化对照了一下——常姓负责人接手奉节济生堂的时间点,与涪陵中转站被撤销的时间点之间没有直接的重叠,但都在同一个时间段内。如果常某接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调整运输路线,那说明他对这条线的关注重心不在重庆,而在更上游,因为重庆这边没有因跳过涪陵而中断——只是船到得早了一些,货没有被耽误。那么奉节那边想保护的,可能不是货物本身,而是某个负责涪陵中转的人。
“六哥,如果涪陵那条线已经停了,那刘福生那边可能已经收手不做了。”宋孝安在讨论时提出了这种可能性,“他如果能感觉到异常,可能会提前停下来,不至于等到被查。”
“不一定是他主动停的。”郑耀先解释道,“更可能是奉节那边通知他暂停,让他保持静默状态,等风头过去再重新启用。那样比直接撤掉更安全,因为静默的节点不会引起注意,而彻底消失的节点反而会让人去查为什么消失。”
他没有让宋孝安去接触刘福生,也没有派人去涪陵现场确认那个节点是否确实处于静默状态,而是继续把注意力集中在重庆本地的信号通道上。济生堂的航线调整后,沿江街道那一带的信号灯号和窗绳动作是否也会同步发生变化——如果链条端在奉节,那重庆这边的调整应该也会以某种形式出现在陈兴发灯亮的时间或者废弃楼房窗绳的使用频次上。
接下来的两个信号周期里,郑耀先注意到灯亮的时间没有变化,窗绳也没有被更频繁地使用,只有纸卷的数量比之前少了一些——以前每次窗绳动作都会出现一个纸卷,但在这次航程调整后,有一个信号周期窗绳虽然动了,但没有系纸卷,像是在测试是否还处于正常观察状态。
“他们在空测。”郑耀先听完宫庶的汇报后,把这几个字写在了记录旁,“不传内容,只确认位置还在用。这是静默期的特征,持续一段时间后如果确认安全,才会恢复内容传递。”
他没有去干扰这个空测周期,也没有增加观察力度,而是保持原先的节奏,只在每次信号结束后把记录收进文件夹。他知道,在对方做空测的时候,任何额外的关注都可能被察觉。他只能等空测结束,看他们是否会恢复传递实际内容,还是彻底停用这个位置。如果彻底停用,那就意味着奉节方向已经决定切断这条线,可能准备换一套新的方法继续操作。
这段时间里,他没有主动联系高占龙,也没有派人去奉节。他只在办公室或沿江街道之间来回走动,保持着与外界的距离。
一天下午,宋孝安从码头方向带回了一条新信息:“济生堂的船又来了,这次没有跳涪陵,而是在涪陵停了一晚再过来的。”
“停了一晚?”郑耀先重复了一遍。
“对。船到涪陵之后没有继续走,第二天早上才出发,到重庆比之前晚了将近一天。”
涪陵的停靠恢复了。但不是作为常规中转,而是多停留了一晚。郑耀先没有立刻给出解释,而是先让宋孝安去查一下船只在涪陵过夜期间是否有人下船或上船。当天傍晚,反馈回来的信息是:船停靠涪陵后没有装卸货记录,也没有人员上下船的信息。停了一晚就离开了,似乎只是为了表明这条路线没有被停用,只是放缓了节奏。
“他们在调整运行节奏,但不是关停。”郑耀先自己在笔记本中做了一个简短的注释,“如果奉节那边的人确实在回避某种风险,他们不会选择用停靠一晚这种操作来传递信息。他们停一晚但不装卸货,也许是在等某个消息或某个人的确认。”
他没有继续深入这个方向,而是在这期间把精力集中在重庆本地的信号通道上,继续记录窗绳和灯号的变化。两天后,废弃楼房的窗绳再次被使用,这次恢复携带纸卷。他让宫庶在下一个信号周期时尝试截取一次,以确认奉节方向在绕过涪陵之后,重庆这边的信息内容是否出现了变化——是否出现了新的指令格式、新的署名方式,或者比以前更长的内容。
那个截取窗绳纸卷的动作在第三天夜里完成了。宫庶从废弃楼房二楼窗框的细绳上取下了纸卷,在走廊中用手电筒微光拍下照片后放回。照片当晚就送到了郑耀先面前。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用铅笔写的,笔画很轻,像是匆忙中留下的——“常已离开,对接暂缓。”
纸卷的照片被放在办公桌上,郑耀先看了两遍。常已离开,这四个字意味着奉节济生堂的常某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了。他可能已经撤离,也可能只是换到了另一个城镇,但至少奉节济生堂不再是他当前负责的站点。而“对接暂缓”这四个字,意味着重庆这边的信号通道不会被立即停用,但也不会像之前一样保持固定频率运行——正在转入一个不确定期。
他在纸条旁边写下了一个日期,然后把纸条收进文件夹。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需要确认的已经不再是奉节的人是谁,而是接替常某的人会在哪里重新出现。而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要等济生堂的下一个批次货物抵达之后才能看出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