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点热气。萧白站在食堂门口，看着鹿小野对着手机发完那条语音。他没过去揪鹿小野的领子，也没转身去抢迟穗的平板。他只是把手插进裤兜里，顺着石板路往一号训练室走。
太阳晒得后脖颈发烫。萧白懒得理会这些烂摊子。反正那个内测号是老周给的，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郁嶂想查就让他查去，大不了查到最后大家一起翻车。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切重剑时那零点几秒的迟滞感。这才是真正要命的东西。
推开一号训练室的门，空调冷风扑面而来。萧白刚拉开椅子坐下，左边的椅子就被人猛地拽开。鹿小野像个受惊的耗子一样窜进来，一屁股砸在椅子上，气喘吁吁。
鹿小野的手机屏幕亮着，牧闲刚好发过来一条长语音。鹿小野手一抖，不小心点开了免提。
牧闲那口标志性的烟嗓瞬间在空旷的训练室里炸开。
“告诉萧白，号的事他别管。郁嶂不是爱查吗，让他查。我已经往澜顶星盟的IP池里灌了三千个高仿的假地址。他手底下那几个半吊子数据师，能在一星期内扒出真实源文件，我牧闲的名字倒过来写。让他安心打训练赛，别瞎操心。”
语音播完，训练室里死一样寂静。鹿小野尴尬地挠了挠那头暗蓝色的毛，赶紧把手机摁灭。
“闲哥说他兜底了。”鹿小野干笑两声。
萧白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牧闲这手反侦察玩得够绝，直接在数据海里下了毒。但这就意味着，牧闲很清楚这个账号的底细，甚至早就做好了反制预案。
右边的椅子突然被人一脚踢开。
迟穗抱着平板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屁股坐下。这姑娘平时看数据像在看杀父仇人，今天这脸色倒像是刚从坟圈子里爬出来，白得吓人。
“我导师回信了。”迟穗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股咬牙切齿的劲。
萧白把桌上的鼠标垫扯平，顺口接了一句。“他怎么说。查出我是哪家资本的私生子了？”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迟穗把平板重重磕在桌面上，“我导师说，那串十六进制代码根本不是普通的隐藏后缀，那是军工级的动态加密协议。他让我立刻删掉所有的抓包缓存，再查下去，我的设备会被反向锁定，主板直接烧穿。他还把我臭骂了一顿，问我是不是嫌命长，去碰这种级别的底层数据。”
萧白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军工级加密。老周一个开破网咖的，到底是从哪弄来这种级别的怪物账号。而且这种账号为什么会精准地落在自己手里。
“我再说一遍。我真不知道这号的底细。”萧白看着迟穗的眼睛，语气很平淡。
迟穗死死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靠在椅背上。她知道萧白没撒谎。这小子要真有那种通天的背景，根本不需要带着一身伤在湾水那种破地方窝三年。
下午两点。一号训练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晏清和走进来。他今天没穿平时的运动服，而是套了件挺括的黑衬衫。手里拿着一份蓝皮的录取公告文件。
原本吵吵嚷嚷的训练室瞬间安静下来。三十几个青训生齐刷刷地抬起头，连鼠标点击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人都闻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晏清和走到战术白板前，把那份蓝皮文件拍在桌子上。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像砸了块砖。
“都把手里的活停一下。宣布个事。”晏清和推了推黑框眼镜，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底下这群半大孩子。“今年的晋升规则变了。录取公告刚从仲裁会那边批下来。”
底下的呼吸声明显粗重了几分。
“星芽营直通KPL的破格录取名额。今年没有五个，也没有四个。”晏清和竖起两根手指，声音冷得掉渣。“今年只有两个。”
底下顿时炸了锅。
有人忍不住骂了句脏话。有人倒吸凉气。往年少说也有四五个名额让大家抢，今年直接砍掉一半多。这意味着在座的三十几个人里，有三十多个人注定要卷铺盖走人，去打那种连工资都发不出来的次级联赛。
晏清和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他突然抬起手，手指直接指向坐在角落里的萧白。
“而且。其中一个名额，昨天晚上我已经签出去了。就给他了。”
唰的一声。三十多道目光像刀子一样，全钉在萧白身上。眼神里有震惊，有嫉妒，更多的是赤裸裸的眼红和不服气。
萧白坐在椅子上，眼皮都没抬。他慢条斯理地把右手腕的旧护腕魔术贴撕开，又重新粘紧。呲啦一声响，在落针可闻的训练室里特别刺耳。
阿诚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尖音。
“教练，这不公平。”阿诚的眼睛都红了，指着萧白的手指微微发抖。“他一个刚来几天的空降兵，凭什么直接拿走名额。我们在这里熬了一年多，每天训练十几个小时，凭什么他一来就内定。”
晏清和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看着阿诚。
“电竞圈从哪年开始讲过公平了。”晏清和冷笑一声。“觉得不公平？可以。你们的目标，是抢下他身边，剩下的那个位子。”
这句话一出，训练室里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晏清和这老狐狸，是在把萧白架在火上烤。他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把萧白变成了全营的公敌，也把这群快要躺平的青训生逼到了悬崖边上。
“我不服。”阿诚咬着牙，死死盯着萧白的背影。“我要跟他单练。如果我赢了，证明他配不上这个名额。教练，敢不敢赌。”
晏清和没接话，而是转头看向萧白。
萧白把桌上的耳机拿起来，戴在头上。他伸手拉过键盘，指尖在回车键上敲了一下。
“建房。”萧白只吐了两个字。
阿诚立刻坐下，手指飞快地操作鼠标。两分钟后，自定义房间建好。1V1墨家机关道。
萧白选了狂铁。阿诚拿了他的绝活夏洛特。
加载界面一闪而过。萧白买了一把铁剑，直接操纵狂铁往线上走。他的眼神变得极度专注，右手握着鼠标，手腕的旧疤在冷光下泛着苍白的颜色。
兵线交汇。阿诚的夏洛特打得很凶。他知道狂铁前期需要攒能量，所以直接越过兵线压位置，试图用一技能消耗萧白的血量。
萧白根本不退。他操控狂铁硬抗了夏洛特的一发三角剑，趁着夏洛特抬手的瞬间，二技能突进，一锤子砸在兵线上。红色的能量条瞬间涨了一截。
两人开始在兵线中间疯狂拉扯。夏洛特的被动七星光芒剑非常克制近战，阿诚的走位也很鸡贼，始终卡在狂铁一技能的边缘。
萧白眯起眼睛。他看准了一个炮车残血的瞬间，假装往后退了一步。
阿诚果然上当了。他以为萧白要让出兵线，立刻交出二技能突进上来补刀。就在夏洛特突进的半空中，萧白的狂铁猛地回头。
闪现。二技能。强化普攻。
一整套连招在零点五秒内行云流水般打出。狂铁的锤子带着狂暴的电流，狠狠砸在夏洛特头上。夏洛特瞬间被击飞。萧白紧接着接上一技能，两段回血加上高额爆发，直接把夏洛特的血条清空了三分之二。
阿诚慌了。他拼命按闪现想拉开距离，但萧白早就算准了他的落点。狂铁大招砸下，护盾开启，顶着防御塔的伤害强行越塔。最后一记平A，清空了夏洛特最后一丝血量。
First Blood。
屏幕上跳出击杀提示。战斗结束得太快，从交锋到单杀，不到十秒钟。
萧白的手腕在切出大招的瞬间，传来一阵熟悉的酸胀感。那根看不见的线又在扯他的肌腱。他咬着牙，手指强行稳住鼠标轨迹，硬生生把那零点几秒的迟滞感压了下去。
训练室里死一样寂静。
阿诚呆呆地看着变成黑白色的屏幕，双手离开了键盘。他引以为傲的细节拉扯，在萧白那种野兽般的直觉和算计面前，简直像个笑话。
萧白摘下耳机，扔在桌面上。
“下一个。”他转过头，目光扫过那些刚才还满脸不服气的青训生。
没人敢接腔。阿烬咽了口唾沫，默默把头低了下去。刚才那波越塔强杀，萧白把伤害计算到了个位数。多抗一下塔就会死，但他就是敢打。这种对局面的绝对掌控力，根本不是他们这些青训生能比的。
晏清和冷哼一声，拿起桌上的文件转身走出了训练室。
一场闹剧就这么被暴力镇压了。但萧白知道，这只是个开始。晏清和把火点起来了，这帮人嘴上不敢说，心里那股火只会越烧越旺。
散会后。训练室里的气氛依然压抑得很。
萧白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塑料水杯，去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接水。他的手腕还有点发麻，需要用温水焐一焐。
走廊里的灯光有点暗。路过洗手间拐角的时候，萧白停下了脚步。
几个抱团的青训生正聚在洗手间门口抽烟。烟雾缭绕中，阿诚的声音传了出来。
“看他拽的那样。技术好又怎么样。凭什么一个空降兵能直接拿走一半的蛋糕？”阿诚的声音很低，但咬牙切齿。“谁知道他背地里跟晏老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就是。那个内测号的事还没说清楚呢。说不定真是代打。”另一个人附和道。
萧白站在墙角阴影里，没出声。他接满了一杯温水，正要转身回训练室。
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萧白掏出手机。屏幕上亮起一条没有发件人号码的短信。只有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天台。带上那份旧录像截图。有人想跟你聊聊三年前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