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市一医院行政楼前，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整整十秒。
这十秒钟，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原本还在窃窃私语、惊疑不定的职工们，此刻全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看着那两辆空荡荡的警车离去的方向，又转头看向站在台阶上的那个男人。
张建国进去了，王志刚也被带走了。
曾经不可一世的院长和副院长，就在短短几分钟内，像垃圾一样被清理出了这座大楼。
林强站在行政楼高高的台阶上，晨光从背后打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众人的脚下。他整理了一下袖口，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刚刚只是送走了一位无关紧要的客人。
“都愣着干什么？”
林强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都不用上班了吗？”
这一声轻喝，瞬间打破了僵局。
人群像被惊扰的蚁群，瞬间骚动起来。大家互相交换着眼色，然后迅速低下头，加快脚步冲向各自的科室。没人敢再大声说话，甚至连脚步声都放轻了，生怕引起那位“临时负责人”的注意。
胡伟站在林强身后，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痴迷般的笑容。
这就是权力。
这就是令人战栗的绝对权力。
“林哥……哦不，林院长。”胡伟凑上前，语气里满是谄媚，“车备好了，去会议室吗？”
林强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别叫林院长，名不正言不顺。叫林组长。”
“是，林组长。”胡伟立刻改口。
“走吧，去登基。”林强淡淡地说了一句，迈开步子，走进了行政楼的大门。
……
半小时后，多功能会议室。
这里的气氛比外面的走廊更加压抑。
原本属于院领导班子的十几个座位，此刻空空荡荡。张建国的主位上，放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红头文件。
各科室主任、护士长、行政职能科室的负责人悉数到齐。大家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往日里那些喜欢交头接耳、开小差的人，此刻都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笔记本，手里紧紧攥着笔，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骨科主任王大雷坐在第一排，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看着旁边空荡荡的座位——那是王志刚的位置。昨天还是生死之交的盟友，今天就成了阶下囚。这种巨大的冲击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人都到齐了吗？”
林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唰！
所有人同时起立，动作整齐划一，像是经过排练的仪仗队。
林强在胡伟的陪同下走进会议室。他没有穿白大褂，而是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主位旁，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眼神，像鹰隼巡视领地。
“坐。”
林强吐出一个字。
众人小心翼翼地坐下。
“今天召集大家来，只有一件事。”林强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市卫健委已经决定，鉴于张建国、王志刚等人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暂停履行职务。即日起，成立‘市一医院临时管理工作领导小组’。”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红头文件，扬了扬。
“我任组长，全面主持医院党政、医疗、行政工作。”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这句话真正从林强嘴里说出来时，在场的人还是感到一阵窒息。
全面主持。
这四个字，意味着林强不再是那个只会抓纪律的纪委书记，也不再是那个搞改革的“钦差大臣”。
他是这里唯一的王。
“领导小组下设三个办公室。”林强继续说道，语速平稳，“行政办主任，胡伟。”
胡伟立刻站起来，向四周微微鞠躬，脸上挂着得意的笑：“请各位主任多支持。”
没人敢说话，只有稀稀拉拉的掌声。
“财务办主任，由我兼任。”林强淡淡地说，“至于人事办主任……”
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一个瑟瑟发抖的中年女人身上。那是原人事科副科长，李梅。一个平日里默默无闻、只会干脏活累活的老好人。
“李梅，你站起来。”
李梅吓得一哆嗦，连忙站起来：“林……林组长。”
“赵敏进去了，人事科不能没人管。”林强看着她，“你当过五年副科长，业务熟，作风正。从今天起，你接任人事科科长，进领导小组。”
李梅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林强。
幸福来得太突然，像做梦一样。昨天她还是被边缘化的受气包，今天竟然直接成了科长，还是林强亲自提拔的！
“怎么？不愿意？”林强挑眉。
“愿意！愿意！谢谢林组长！谢谢组织信任！”李梅激动得语无伦次，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坐下吧。”林强挥挥手，“别让我失望。”
处理完人事，林强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
“各位，张建国和王志刚的倒台，应该给大家敲响了警钟。”
他的声音冷了几分，会议室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了好几度。
“过去，我们医院是什么样子？山头林立，裙带关系，吃拿卡要，乌烟瘴气！一个小小的设备采购，能搞出几百万的猫腻；一个普通的人事调动，要送几万的红包！这还是救死扶伤的医院吗？这是菜市场！是黑社会！”
林强猛地一拍桌子。
“啪！”
巨响吓得几个女护士长差点叫出声来。
“我林强既然来了，就不怕得罪人。”林强环视四周，目光如刀，“从这一刻起，市一医院的规矩，我来定。”
“第一，所有超过一万元的支出，必须经过我签字。不管你是临床主任还是行政大拿，少一分钱，财务都不许入账。”
“第二，所有药品、耗材、设备的供应商，三天内重新备案。凡是以前有过回扣记录的，全部拉黑，永不合作。”
“第三，”林强的目光落在了王大雷身上，停留了两秒，“各科室的绩效分配方案，必须公开透明。谁再敢搞小金库，搞平均主义，或者克扣底下人的钱，别怪我不讲情面。王志刚就是榜样。”
王大雷感觉后背一阵发凉，连忙低头记笔记，手都在抖。
“我知道，有人在背后骂我，说我林强是暴君，是独裁者。”
林强冷笑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骂吧。只要你们还能坐在这个位置上，只要你们还能拿到工资，随你们怎么骂。但我告诉你们，想在我手底下搞小动作，那是找死。”
“胡伟。”
“在！”
“把这份《临时管理十条》发下去，贴在医院大门口，贴在每一个科室的公示栏里。我要让每一个保洁阿姨都知道，现在的市一医院，是谁说了算。”
“是！”
会议结束了。
没有提问环节，没有讨论环节，只有单方面的宣布和服从。
当林强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所有人都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开。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会议室里才响起了一片长长的出气声。
“完了……”
一个老主任瘫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以后这医院，真成他林家的天下了。”
“嘘！你不要命了！”旁边的主任连忙捂住他的嘴，“这话要是传到胡伟耳朵里，你也想进去？”
……
院长办公室。
林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的花园。
胡伟站在旁边，正在给他汇报工作：“林组……哦不，林院长。刚才李梅已经去人事科接手了，她把赵敏留下的那个保险柜钥匙交上来了。还有，财务那边把张建国私藏的小金库账本也搜出来了，数目不小，有三百万现金。”
“钱充公，账本留着。”林强淡淡地说，“那是送给纪委的最后一份礼物。”
“明白。”胡伟点头，“对了，还有件事。刚才市里来了电话，是卫健委的一把手亲自打的。”
林强转过身，眉毛一挑：“哦？说什么？”
“说……说市里支持我们的雷霆手段，问您有没有什么困难。”胡伟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林哥，这下稳了！市里这是给您撑腰呢！”
林强笑了。
他走到办公桌前，坐在那张曾经属于张建国的高背皮椅上。椅子很软，很宽敞，透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那是张建国的味道。
但他很快就会用古龙水的味道覆盖它。
“稳？”
林强转动着椅子，看着墙上那幅“大医精诚”的牌匾。
“这才哪到哪。”
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基建科吗？我是林强。”
“那个住院部大楼的改扩建工程，原来的施工方资质不行，换掉。找个新的来，我要亲自谈。”
挂断电话，林强看着窗外。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但他知道，这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还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还有无数的利益纠葛等着他去斩断。
但他不在乎。
在这个医院，他就是法律，他就是规则，他就是——
神。
“胡伟。”
“在。”
“晚上订个包间，叫上李梅，还有那几个听话的科主任。”林强整理了一下领带，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新官上任，得请大家吃顿饭。毕竟，以后还得靠他们给我卖命呢。”
“好嘞！我这就去办！”
胡伟兴奋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强一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大医精诚”的牌匾下，伸手摘了下来。
“精诚？”
他随手将牌匾扔在沙发上，发出一声闷响。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只有权力，才是唯一的真诚。”
林强看着空荡荡的墙面，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新的时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