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空气里却依旧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
高波坐在市中心的“蓝调”咖啡馆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美式咖啡。他的目光穿过落地窗，落在街对面那块巨大的LED广告屏上，屏幕上正滚动播放着某明星的绯闻八卦，光怪陆离的色彩映照在他毫无波澜的瞳孔里。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下午三点整。
按照计划，罗刚应该在十分钟前就已经把那段“偷拍视频”的片段发到了那个名为“深喉”的匿名爆料邮箱里。虽然只是赵建国那个手势的模糊截图，但这对于急于灭火的“蝰蛇”组织来说，已经足够致命。
“鱼饵已经撒下去了，现在就看是哪条鱼咬钩。”高波在心里默念。
他故意没有加密自己的行踪IP，甚至还在几个隐秘的暗网论坛上留下了一串只有行家能看懂的代码——那是他在警队时期惯用的联络暗号。他在告诉对方：我就在这里，想要东西，就来拿。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罗刚正蜷缩在一家廉价网吧的角落里。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就在刚才，他的手机收到了一条彩信。照片上，是他年迈的母亲正在小区楼下遛狗，而背景里，隐约站着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
紧接着，一条短信跳了出来：【管好你的手，否则下一个进太平间的是你妈。——赵】
罗刚的手指死死扣住桌沿，指节泛白。赵建国这只老狐狸，不仅没被吓住，反而直接对他身边最亲近的人下了黑手。那种如坠冰窟的恐惧感瞬间吞噬了他，他颤抖着手，想要关机，却又不敢。他知道，一旦失联，母亲可能真的会没命。他就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除了窒息，别无选择。
咖啡馆的风铃响了。
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走了进来。他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拿着一份折叠的报纸。他没有看菜单，径直走向高波对面的空位，拉开椅子坐下。
“这里有人吗？”男人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桌面。
“在等人。”高波淡淡地回应，手指轻轻敲击着杯壁，“不过如果你是想找‘那个东西’，那你找对人了。”
灰衣人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那是一张普通得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脸，唯独那双眼睛，透着一股死寂的寒意，像是一条潜伏在深海的鲨鱼。
“蝰蛇的办事效率变低了。”高波冷笑一声，“以前是‘清理者’出动，现在居然派个‘观察者’来试探。”
灰衣人没有说话，只是将那份报纸摊开在桌面上。报纸中间被挖空了一块，下面压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小型手枪，枪口正对着高波的腹部。
“东西。”灰衣人吐出两个字。
“在罗刚手里。”高波身体微微前倾，无视那黑洞洞的枪口，“我只是个中间人。赵建国给了你们多少钱？让你们这么卖命？还是说，你们手里捏着赵建国的什么把柄，让他不得不像条狗一样听你们的话？”
灰衣人眼神微变，手指扣紧了扳机：“你在拖延时间。”
“我在跟你做交易。”高波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在指尖灵活地转动着，“这是备份。原件在罗刚手里，他设了定时发送。如果半小时内我没有输入密码取消，那段视频就会出现在所有主流媒体的邮箱里。到时候，赵建国完了，你们‘蝰蛇’在境内的网络也会暴露。”
灰衣人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显然没料到高波手里还有这一手。
“你想要什么？”
“蝰蛇的老大是谁。”高波盯着他的眼睛，“赵建国只是个傀儡，他在医院对刘建军做那个割喉手势的时候，眼神里透出的不是杀意，是恐惧。他在怕你们。我想知道，能让一个副厅长怕成这样的人，究竟是谁。”
灰衣人沉默了片刻，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你想知道？”
“说。”
“蝰蛇没有老大。”灰衣人轻声说道，“或者说，每个人都是老大。只要你给钱，只要你有权，你就是蝰蛇。”
“放屁。”高波猛地一拍桌子，“别跟我玩文字游戏。那个在医院指挥刘建军的人，那个给你下命令的人，到底是谁？”
灰衣人眼中的戏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死人的冷漠。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我就送你上路，让你去地狱慢慢猜。”
就在这一瞬间，高波动了。
他猛地抓起桌上那杯凉透的咖啡，狠狠地泼向灰衣人的脸。
“哗啦！”
滚烫的咖啡液虽然已经凉了，但泼在脸上的冲击力足以让人视线受阻。灰衣人下意识地闭眼偏头，扣动扳机的手指慢了半拍。
“砰！”
装了消音器的枪声沉闷得像是一声咳嗽。子弹击中了高波身后的沙发靠背，羽绒飞舞。
高波没有退缩，反而整个人扑了上去，一把抓住了灰衣人持枪的手腕，用力向下一折。
“咔嚓。”
骨骼错位的声音清晰可闻。灰衣人闷哼一声，手枪脱手滑落。
两人在狭窄的桌底展开了近身搏斗。灰衣人虽然手腕受伤，但格斗技巧极其老辣，膝盖猛地顶向高波的肋骨。高波侧身避开，手肘狠狠砸向对方的太阳穴。
“砰！”
灰衣人撞翻了椅子，整个人摔在地上。他反应极快，顺势一个翻滚，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反手握持，眼神凶狠地扑向高波。
“敬酒不吃吃罚酒！”
高波后退一步，从后腰摸出了那把罗刚给他的折叠甩棍，“哗”的一声甩开。
“当！”
金属撞击声引来了周围食客的尖叫，咖啡馆内乱作一团。
“别动！警察！”
高波大喝一声，虽然他已经不是警察，但这声吼叫依然有着震慑力。
趁着灰衣人愣神的瞬间，高波一棍扫在他的膝盖窝。灰衣人重心不稳，单膝跪地。高波顺势上前，甩棍抵住了他的喉咙。
“说！赵建国背后的那个人，到底是谁？”高波的声音低沉而危险。
灰衣人喘着粗气，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笑了起来。
“你……你以为你赢了？”他艰难地抬起头，眼神越过高波，看向窗外，“看看外面。”
高波心头一跳，下意识地转头。
窗外，不知何时已经停满了三辆黑色的商务车。车门拉开，一群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口罩的人迅速下车，手里提着黑色的箱子，正朝咖啡馆包抄过来。
那是“蝰蛇”的正规军。
“这是陷阱……”灰衣人狞笑着，“从你坐在这里开始，就是陷阱。我们不是来拿东西的，我们是来杀你的。至于那个罗刚，赵副厅长刚才已经给他发了‘慰问信’，现在估计已经吓尿裤子了吧。”
高波脸色骤变。
他低估了“蝰蛇”。他们根本不在乎那个U盘，也不在乎那段视频。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斩草除根。
“跑！”
高波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字。他猛地一脚踹开灰衣人，转身撞开后厨的门，冲进了弥漫着油烟味的后巷。
身后，咖啡馆的玻璃门被瞬间击碎，密集的枪声如同爆豆般响起。
高波在狭窄的巷道里狂奔，耳边风声呼啸。他知道，真正的生死时速，现在才刚刚开始。而罗刚那边，恐怕已经陷入了更大的危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