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这座老旧小区紧紧包裹。方磊的房间内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发出幽幽的蓝光,映照着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他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浓茶,轻轻抿了一口,苦涩在舌尖蔓延,却让他的神经更加敏锐。屏幕右侧,是一个黑色的音频波形窗口,一条绿色的线条正在随着某种看不见的节奏微微跳动。
那是赵锋的声音。
“逻辑炸弹”已经成功潜伏在赵锋的手机底层,此刻,方磊就是赵锋影子里的一双耳朵。
“……老头子倔得很,钱已经吐出来了,但人还活着就是个隐患。”
听筒里传来赵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的沙沙声,背景音里还有打火机点燃香烟的清脆声响。
方磊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片刻,随后轻轻敲击回车键。音频被实时转录成文字,并自动打上了“一级犯罪意图”的标签,上传至加密云端。
“处理干净点。”电话那头是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机械音,听不出男女,“最近风声紧,别留下尾巴。”
“放心。”赵锋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慵懒而残忍,“我看过那老东西的病历,重度高血压,心脏也不好。我不需要动刀动枪,只需要一点小小的‘惊吓’。今晚凌晨两点,我会去他家里‘拜访’一下,送他最后一程。”
方磊握着鼠标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果然,是要灭口。
“地点确认了吗?”赵锋继续问道。
“确认了,201室。那个叫方磊的邻居是个废物程序员,不足为惧。你进去后速战速决,伪装成突发疾病身亡的假象。”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如此轻蔑地提起,方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废物?
他看了一眼屏幕左下角的时间:23:45。距离赵锋预定的行动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
“还有,”赵锋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阴森,“那个程序员最近有点不对劲。如果我今晚的事情办完了还有时间,顺便帮他也清理一下。这小子眼神太毒,留着是个祸害。”
方磊眼神一凛,迅速在备忘录上敲下一行字:*目标已产生杀意,计划提前,需做好反制准备。*
他端起茶杯,将剩下的冷茶一饮而尽。
隔壁房间里,赵锋挂断了电话。方磊这边的波形图瞬间拉成了一条直线,紧接着是衣物摩擦的声音,那是赵锋在起身做准备。
方磊没有动。他知道赵锋现在正在检查装备,或许是在擦拭那把并不存在的刀,或许是在整理那件永远黑色的冲锋衣。
他必须等。
等待猎物露出最致命的破绽,或者,等待猎物踏入早已布好的陷阱。
方磊打开另一个窗口,那是小区监控的实时画面。画面中,202室的窗帘紧闭,透不出一丝光亮。但在方磊的脑海里,已经构建出了赵锋此刻的一举一动。
“想清理我?”方磊低声自语,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摩斯电码的节奏,“那就看看到底是谁清理谁。”
他拿起手机,给“老K”发了一条信息:*鱼已咬钩,准备收网。*
放下手机,方磊重新戴上耳机,将音量调大。
隔壁传来了极其细微的脚步声,那是鞋底摩擦地板的声音,正在向门口移动。
方磊站起身,走到玄关,从鞋柜最底层摸出一根早已准备好的棒球棍,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医用橡胶手套戴上。
既然赵锋喜欢玩“意外”,那他就送赵锋一场真正的“意外”。
凌晨两点,整栋楼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方磊站在自家门口,透过猫眼,死死盯着对面那扇即将打开的防盗门。耳机里,赵锋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急促、兴奋,带着即将行凶前的狂热。
“咔哒。”
对面的门锁响了。
方磊握紧了手中的棒球棍,嘴角扬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演出开始了,赵先生。”
与此同时,201室的房门内。
张大爷早已睡下,床头柜上那台老式收音机发出微弱的电流声,指示灯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赵锋像一抹幽灵般潜入。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熟练地避开地上的杂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那是独居老人房间里特有的、混合着膏药和过季被褥的气息。地板上散落着几张过期的药品说明书,赵锋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脚底像装了消音器,避开了所有可能会发出“嘎吱”声的老旧地板。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墙上的老式挂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赵锋紧绷的神经上。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熟睡中的老人。老人的呼吸沉重而浑浊,胸膛随着呼吸起伏,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喝剩的凉茶,水面倒映着窗外斑驳的树影,像是一张张扭曲的人脸。
赵锋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医用橡胶手套,慢条斯理地戴上。橡胶弹在手腕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这声音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兴奋,那是掌控生死的快感。
他俯下身,从怀里掏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小瓶子。瓶口被特意钻了一个小孔,里面装的是高浓度的氨水——刺激性极强,却能在短时间内挥发殆尽,不留痕迹。
赵锋将瓶口凑近老人的鼻孔,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牲畜。窗外的树影在墙上摇曳,仿佛无数双眼睛在窥视着这一切,但他毫不在意。在他眼里,这不过是一次例行的“清理”工作,就像擦去桌面上的一粒灰尘。
“老东西,下辈子投胎,记得别挡路。”
他轻轻挤压瓶身,几滴透明的液体无声地滴落在老人枕边的枕巾上。
床上的张大爷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呜咽,双手无意识地在空中抓挠着,仿佛在梦中被什么扼住了咽喉。
赵锋退后半步,静静地看着老人痛苦地挣扎。老人的脸色在月光下迅速变得青紫,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如同擂鼓般清晰。
“就是现在。”赵锋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他掏出手机,对着老人痛苦挣扎的模样拍了一张照片,然后迅速拨通了那个变声电话。
“目标已处理,准备撤退。”
挂断电话,赵锋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床头柜上的那台收音机。指示灯不知何时已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微弱的红光,正在有节奏地闪烁着。
那是录音的状态。
赵锋的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