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头绪。
杜荷、蒋常走出院子,在义安坊中走着。
坊内并不完全禁绝买卖,只要你不打破坊墙、临街开设店铺,在曲巷里弄个小店,也没人管你,总不可能让坊内的人,早上起来连一口饼、汤都吃不到吧……
小铺子倒是不少,颇是热闹。
杜荷停了下来,指了指不远处的招子:“那是什么店铺?”
蒋常看去,只见一面虎头招子,招子下面,还挂了若干彩带,不由笑道:“札青铺。”
“札青?”
“你没见过?”
“那是什么?”
“反正也没事,走吧,去看看。”
蒋常带着杜荷走了进去,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放下手中的书,赶忙上前,声音有些软糯:“客官要札青什么,本店可以做字、花朵、动物画、佛物……”
“你父亲呢?”
蒋常问。
“在里面札青。”
少年指了指一道帘子。
蒋常掀开帘子走了进去,对跟过来的杜荷道:“这位可是一个厉害的札青匠,名为赵烈,手特别稳,你看,这狼好威武——”
杜荷看去,嘴角微动。
娘的,札青,不是弄布料的,而是文身啊……
据说,中唐以后,文身颇是盛行,还有一个荆州的二混子名为葛清,脖子以下,“遍札白居易诗,体无完肤”……
只不过文身这东西,自古至后世,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礼记》云:东方曰夷,被发文身……
弄文身,是不开化的表现……
而且,一些文身还是专门作为犯罪标记的,比如“刺字涂墨”的黥刑,都刺字了,还自称是良民,官府不信,百姓也不信啊……
在贞观时期,文身怕也是地皮无赖、市井流民为主。
杜荷看向正在文身之人,问道:“这札青一次,要多久?”
赵烈回道:“寻常图案,一个时辰够了。像他这种,要细节的话,至少要两个时辰。”
杜荷言道:“你可认识屈突名?”
赵烈点头:“自然认识,生意人嘛。”
“生意人?”
“是个掮客,介绍买卖的,那,他便是屈突名介绍来的。”
“你也认识屈突名?”
杜荷皱眉。
秦越擦了擦额头的汗:“是啊,认识好多年了,我家大郎苦于没书,便是他抄写了几本送来的,说来,他对我也算是有恩。”
赵烈询问:“怎么问起屈突名了?”
蒋常叹了口气:“他自缢了。”
“什么?”
赵烈、秦越惊呼,赶忙起身跑了出去。
杜荷走出札青店。
蒋常皱眉,言道:“这个生意人还是有些信誉,坊中人听他去世前往送一程的,不在少数。掮客啊,这对我们的调查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
掮客,替人介绍买卖,从中赚取佣金。
这种人,哪里都去。
走的地方越多,越不好调查他过去的行踪,就算他与禄东赞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只要没人看到他们碰面,也不好作为证据。
杜荷思忖了下,笑了。
蒋常疑惑:“你笑什么?”
杜荷直言:“他是掮客,走的地方多,认识的人也多,调查起来,不是更容易了吗?要知道,群众的力量是很强大的。”
“喂,少年,你有没有见过一个人,从屈突名宅院所在的方向,扛着一个包裹,或提着一口箱子走过的?”
蒋常拍了下额头:“我说你能不能靠谱一点,他是个孩子,你问一个孩子能问出什么来?”
赵烈的儿子低着声音:“见,见过。”
“啥?”
蒋常瞪大眼。
杜荷错愕,问道:“什么时候见的?”
少年回道:“一个时辰之前,背着一个青色包裹,里面装着二十几本书。”
“书?”
杜荷与蒋常对视一眼。
据其家眷交代,屈突名书房里本就没多少书,总计也就二三十本,多用于为人抄书时对照。
蒋常皱眉:“你知道包裹也就算了,怎么连里面是什么,有多少书都知道?”
少年转身回了札青店里。
蒋常、杜荷跟了进去,然后看到少年费力地拖拽出一个包裹,里面是一本本书,完事又从桌案上拿出一本书丢了进去:“那,就是这个包裹,方才札青的客人带来的……”
蒋常俯身查看。
杜荷眉头紧锁,言道:“所以,那个客人札青的时候,中途离开过?”
少年点头:“是啊,札到一半便出去了,回来便带来了这些东西,还拿了一本书让我看,只是好多字我都不认识……”
蒋常深吸了一口气:“还能这样……”
这运气,没得说。
杜荷拿起一本书看了看,又换了几本书,当看到一本账册时,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
蒋常看了一眼,言道:“这是一本日常开支的账册,想来是屈突名有记账的习惯。”
杜荷抬手,示意蒋常莫要说话。
铜钱。
金豆。
账册。
混沌不清的似乎被一斧子劈开。
杜荷神色凝重,缓缓地说:“我知道屈突名的死亡讯息是什么意思了!”
蒋常诧异:“什么?”
杜荷凝眸,抬起手,将铜钱握在掌心,沉声道:“捉钱!”
蒋常深吸了一口气:“捉钱令史!”
捉,即握!
杜荷点头:“至于那一枚金豆,似是告诉我们,那个捉钱令史,喜欢黄金,或者,他的钱多!”
“你们还没走?”
赵烈返回。
杜荷侧身看着赵烈,目光落在了刚进门的人身上。
秦越看着杜荷、蒋常,又见地上包裹与书,脸色一变,转身就走。
“抓住他!”
杜荷厉声喊道。
门外的赵阿牛听到动静,抓起一块瓦片便丢了过去。
秦越一个踉跄,随后扑倒在地,惊得周围的人散开,秦越赶忙起身,看向前面拦着自己去路的人,手伸入袖子里,一道寒芒杀出。
黄阿顺退后一步避开,随后迈步上前,肩膀直接撞在了秦越胸膛之上!
秦越重重摔在地上,手中的刀铛铛落地,刚想爬过去捡起,一只脚踩在了短刀上,脚尖一踢,短刀飞了起来。
赵阿牛手持短刀,看向杜荷。
杜荷注视着秦越,言道:“你是捉钱令史?”
秦越咬牙:“老子不认识你,为何殴我?小心报到官府里,你也休想脱身!”
成大业走了过来,凝眸道:“秦越?!”
杜荷问:“认识?”
成大业点头:“见过几面,大理寺下的捉钱令史。”
杜荷嘴角微动,对赵阿牛伸出手,神色冰冷地看着秦越,轻声道:“刀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