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天气已冷,永乐宫前院的两棵桂花树都掉光了树叶,只剩一树枯枝,那几盆瑶台玉凤也开始有了颓败之感。
佩香已嫁出宫,离开了这座吃人的宫殿,接下来就该准备蔄月儿的好事了。
凌龙秀坐在暖炕上,看着窗外出神,手中的青花缠枝纹茶盏依旧冒着热气。
秋霜说,她最近又瘦了,于是去了厨房给她蒸茯苓糕。
她不知道,杨玄若在玉虚观过得怎么样了?
天气这么冷了,他记得添衣吗?
他还像过去一样喜欢在院子里抚琴吗?
她已经连着好几个夜晚都梦见他了,可每次醒来,身边的人都是赵赦。
虽然她已经暂时压制住凌龙仪为自己出了口气,可是段贵人还身怀龙胎,背着不置可否的罪名还活得好好的。
她甚至不确定害死她腹中皇嗣的人到底是不是她,不是她又是谁?
如果自己把仇都报了,又该何去何从?
是继续在这深宫里困兽犹斗,还是出宫?
她可以出宫吗?
有可能出宫吗?
如果成功逃出这座宫城,她可以和杨玄若在一起吗?
可以过彼此想要的那种生活吗?
凌龙秀红着眼,任凭泪水夺眶而出…
她过去还不知道杨玄若对自己的心意时,对着命运低头嫁给了李子严,现在又跟了赵赦。
宫里宫外,多难听的话她没有听过,弃妇,破鞋,妖精,残花败柳…
即便出了宫,她拖着这副残破的身躯,真的可以若无其事地面对杨玄若吗?
真的跟了他,他又会被怎么诟病?
以她跟他的关系,过去在别人眼里杨玄若亦师亦父的形象,变成藐视人伦的畸恋,对他的伤害只会更深。
凌龙秀的眼泪潸然而下,他们之间实在太遥远了…
“皇上驾到。”
凌龙秀忙拿起豆绿绣莲花纹丝帕抹去泪水,仰起头吸了吸鼻子忍住伤感,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神情自若,迈起步子迎了出去。
走出没两步,赵赦便进了暖阁,凌龙秀福礼道:“嫔妾参见皇上。”
赵赦笑意盈盈地拉着她坐回炕上,邵惜萍进来上了茶,很快又退了出去。
“怎么穿得这样单薄?”赵赦拉着她微凉的手道。
抬眸只见她头埋得很低,伸手抬起她的下颚,那两个眼圈又红又肿。
他一下止了笑意,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嫔、嫔妾一直在暖阁,所以不冷。”凌龙秀为了掩饰自己的哭腔,刻意压低嗓音道。
“你在哭什么?”赵赦冷眼道。
“嫔妾没哭。”凌龙秀深吸一口气道。
赵赦一把夺过她手里的豆绿绣莲花纹丝帕摊开一看,那丝帕明显湿了一角。
凌龙秀这才抬眸与他四目相对,看清了他眼里的审视很快又避开视线,生怕他会一眼看穿她眼里的哀伤。
“你在这永乐宫玉楼金阙地住着,金奴银婢地伺候着,朕一如既往地宠着,你还有什么不遂心的?”赵赦眸色冷滞地盯着她道。
“嫔妾…”凌龙秀刚欲张口说自己想家,却赫然发现她那个住了十几年的家里,只剩下杨玄若一个值得牵挂的人。
她不能说,不能再把他牵扯进来。
“你是为了封砚川?”赵赦咬牙,一字一顿道。
凌龙秀两眼瞟向赵赦,颓然道:“嫔妾只是想起了腹中夭亡的骨肉,绝非如皇上揣测的那样,跟封大人有什么关系。”
“无关?”赵赦站起身,冷哼道,“那日在太和殿,你们二人便眉来眼去,即便你进了宫依旧跟他鱼雁往返,帮着你尽心尽力查皇嗣死因,你叫他往东他就不会往西,当着朕的面都说了,自己爱慕之人已为人妇!”
凌龙秀下了炕,跪地郑重道:“嫔妾与皇上的情缘全靠封大人促成,若真与他有私,嫔妾此刻也不会身在禁宫。”
赵赦回想起封砚川过去帮着他和凌龙秀搭桥牵线也确实看不出有什么私心,心里的怒火不觉消了大半。
“嫔妾已为封大人择偶,对他从来只有感恩,皇上也知道,嫔妾与封大人在嫁入李府之前就已经相识,若真有私心两相情好,嫔妾是断然不肯就嫁的。”凌龙秀道。
赵赦一想,确有几分道理,伸手将凌龙秀搀了起来揽入怀中,抱得很紧。
打从她进宫以来,他就有一种感觉。
总觉得她若即若离,只要他一放手她就会变得遥不可及一般。
让他这个天下之主打心眼里难受,好像这座固若金汤的宫城,都困不住她一样…
可问题究竟出在哪里,他苦寻无果。
“嫔妾深宫里住着,怎么可能还和别的男人有什么瓜葛呢?”凌龙秀目光黯淡道。
“你瘦了。”赵赦下颌贴着她的额头,语气放缓道。
“可能是天气骤冷,嫔妾有些食欲不振…”凌龙秀神色落寞地进在他怀里道。
“要不朕还是让杨玄若入宫来给你看看,兴许吃他的药你身子能好得快些。”赵赦低语道,“只要你能见好,朕就让杨玄若入仕,封他做个太医如何?”
凌龙秀双眼不由泛起微微光亮,颤声道:“但凭皇上裁夺。”
赵赦将她抵在墙角,吻得情真意切云雨缠绵。
双手退下她霜白缠枝牡丹纹交领衣襟,又慢慢往下轻咬着她嫩白的颈项…
咯吱…
“皇上,皇上,奴、奴才有事禀报!”周显慌里慌张地进了暖阁门,站在屏风前惊呼道。
赵赦将凌龙秀半裸的身用衣袖挡住,抬头怒斥周显道:“你给朕站到门外去说!”
周显一抬腿又跨出了门槛,忙道:“重华宫那边宫人来报,说、说王答应不小心撞破了头血流如注,问皇上能不能移驾去看看!”
凌龙秀听了一耳朵,原来是王暎,算起来她也很久没见过赵赦了。
她抬眸见赵赦略有踌躇,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朱唇贴近其耳廓道:“不要去…”
赵赦一听两耳通红眼藏嗜欲,将附在身上的人抱上炕,看着她精致的面容,粗喘道:“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凌龙秀看着他欲火灼烧的双眼,朱唇微启:“不要走。”
只要有可能,她是绝不会让王暎逮着机会见他的。
他忘了解开她的腰带,蓄力一扯将她的霜白缠枝牡丹纹衣襟扯得稀碎,尽情拥吻…
“皇、皇上…”周显还在门外,战战兢兢道。
“滚!”
周显无奈,只好重新带上了暖阁的门,将阁内纵欲的春情与世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