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西暖阁中独处了约半柱香时间，赵诚一手环抱着她病弱身躯，一手紧紧抓着她左手手腕，满眼不忍地说了好些贴心话。
凌龙秀也不十分上心，只拭了拭泪痕叮嘱他赶紧治伤，人便出了西暖阁。
赵诚见状虽有意挽留，可想到她性情刚烈，也不敢再轻易逼迫她做些什么，只得任其来去。
赵诚进了东暖阁面见王氏又是没头没脸的一顿训诫，见他伤口还未止血，忙忙地让人去请了御医。
赵诚心中却暗自庆幸，因为凌龙秀刺伤他的时候也是有意避开了心脏部位，并没有真的狠心下死手。
若这样真能打消她的疑虑，他也不亏。
“小疯子，老实告诉哀家，你跟盛嫔到底有没有圆过房？”
王氏玉手褪下赵诚象牙白银丝剑狮纹纩袍衣襟，他又自行褪了精白亵衣。
只见其上身皮肤冷白，胸肌饱满紧实，线条流畅刚劲。
被扎伤的胸口几处细小血孔糊满血渍，轮廓清晰的宽阔胸膛下腹肌紧致精瘦如玉石雕琢般。
又见他原本有些松散的半束长发，几缕发丝仍荡在眉间。
整个人无处不彰显着那充满力量感的，原始而野性的魅力。
“母后这话何意？”赵诚略歪了歪头，将胸前长发拢至身后，反问道。
王氏一把扯过他精壮的胳膊，厉声道：“盛嫔小产的腹中骨肉刚满一月，你跟她一个月前有没有…”
“儿臣…”赵诚略有踟蹰道，“儿臣无能，尚未与她越过男女大防…”
王氏一边给他上金疮药，一边又问：“她一直都不肯？”
王氏心中虽很不情愿得知凌龙秀失掉的腹中骨肉是赵诚的，但听见他这样憋屈的说辞又难免有些怨气。
只觉凌龙秀两眼是被粪糊了，难道她的墨临还比不上皇帝？
“盛嫔生性矜持，儿臣也不愿相强…”赵诚越说越憋闷，只支吾道。
“她矜持就有鬼了！”王氏气得音量逐渐拔高道，“哀家如今算是看明白了，她那不叫矜持，也并非蓄意吊你胃口，是真看不上你！”
赵诚揉了揉高挺突兀的鼻梁，婉转道：“母后再给点耐性，假以时日，儿臣一定能打动她。”
王氏冷哼一声，郁郁看着他道：“你是瞎了眼，她是瞎了狗眼！真不明白你看上她哪儿了？脾气大，又没风情，一言不合就拳脚相向！今日要不是哀家及时闻声赶到，她还不把你扎成马蜂窝了？这算什么？你是个算盘吗？越打还越上手了！”
“儿臣只觉得她很特别，和别的女子都不一样，外冷内热，深情又专注，若儿臣此生能得到她一片真心，也不算白活了…”赵诚略显怯懦地嗫嚅道。
“糊涂！”王氏呐喊道，“照哀家看，正经还是再为你寻一门亲事要紧，她接连丧子又割了腕脉放血，如今看上去是比鬼还虚浮，指望她生个孙子指望到哀家鸡皮鹤发也不中用的，哀家必要为你另作打算才是。”
赵诚眼神瞬时凌厉如刀，漠然道：“母后，儿臣只想要盛嫔。”
王氏重重给他翻了个白眼道：“作死！哀家这么优秀的儿子，从小到大没有哪个姑娘见了你是不动心的，还想在一棵枯树上吊死不成？这事就这么定了，等皇帝病愈哀家便与他另议。”
赵诚并不作声，只默默穿回亵衣，将精练健硕的身躯裹住。
又散慢地将脸上细碎的长发往上一拢，沉静得如一汪深潭。
太和殿。
吕氏得知赵赦发病，一连守在殿内东暖阁中侍疾四五日，事无巨细皆亲力亲为。
看着赵赦脸色时潮时白嗽带血痰，心中早已对凌龙秀这个脏心烂肺的贱人恨之入骨。
见她贴身侍婢秋霜侍立于侧，便有意无意地要刁难她。
一会儿叫她彻夜守候赵赦床前以防不时之需，一会儿叫她伺候赵赦的一日三餐，一会儿叫她去小厨房煨汤看火…
有时一守便是两三个时辰，磋磨得她接连几日几夜未曾阖眼，形容呆滞精神萎靡。
赵赦虽卧病在床，却也都看在眼里，今日总算开了口说自己已无大碍，让吕氏先回凤藻宫歇息。
吕氏显然不敢违逆加之几日侍疾身上确实疲乏，也就谦逊躬身退出了暖阁。
这天夜里，秋霜依旧侍立于床头为赵赦守夜。
“咳咳咳…”
正当秋霜昏昏欲睡之际，耳边便响起了一阵阵艰难沙哑的咳喘声。
“皇…皇上！”
秋霜这才回了神，慌忙寻了陶瓷瓜果纹唾壶放在床边，将赵赦壮硕的身躯慢慢扶将起来，轻拍其背脊让他对准唾壶可以顺利将口中的浓痰咳出。
“咳咳咳…”
秋霜只听得他声音越来越沙哑撕裂，口中浓痰愣是咳不出来，想给他服用化痰的二陈丸又一时吞咽不下。
秋霜无奈只得将他又安置回了床榻上，在紫檀木雕西番莲纹四联套几上取了只中空的湘妃竹管。
犹疑了一瞬，还是拿着它跪到紫檀木雕和合二仙罗汉床边，看着还在喘咳不止的赵赦，颤抖的双手还是将竹管插进他口中直通咽喉。
“皇上，忍一忍…”
秋霜劝慰了一声，人便挺身上前轻启朱唇含住竹管的另一头，慢慢吸气将赵赦喉中浓痰一点一点吸出，转头又将吸附在竹管中的浓痰呼出陶瓷瓜果纹唾壶。
循环吸附了几次后，赵赦脸色才渐缓，喉咙也恢复顺畅。
而后，她又端了清茶给他漱口，再喂他服用月华丸。
一番侍奉后才将他安置回床上，为他掖好明黄绣龙腾祥云纹锦被，便自顾自下去倒唾壶。
大约丑时时分，赵赦尚未入眠，眼见秋霜侍立于侧已然眼下青黑，却仍强支精神守候着。
“你胆子倒不小，敢为朕吸痨痰，就不怕被过了病气？”赵赦安然躺着，抬眸睨向她道。
秋霜闻言即刻双膝一沉，跪行至床头音色微颤道：“奴婢不忍见皇上受罪，没想那许多…”
“哦？你不是很怕朕？这样恶劣的印象还能叫你不忍？”赵赦面无表情问道。
秋霜猛然摇了摇头，羞涩道：“皇上给奴婢的印象…并非那么单一的…”
“那是有多复杂？”赵赦不禁好奇道。
“皇上…皇上好俊，好长情，好有威仪…好有气度…连生病的模样都好凄楚好招人…”秋霜眼底泛着陶醉的光芒，越说越痴迷，而后又顿觉自己失态，忙双手捂住红晕的脸颊道，“要死要死！奴婢失言了…”
她只要一想到赵赦在她眼前强吻凌龙秀的画面，就越发上头，深觉这个男人张狂又痞气，刚猛又性感…
赵赦颇感意外地看着她眨了眨眼，又淡定道：“赶紧吃点成药缓一缓吧，这病闹不好可是会死人的。”
“是，皇上。”秋霜于是往紫檀木雕西番莲纹四联套几上取了一颗月华丸服下后，又对着他欣慰笑道，“奴婢贱命一条，如若真的被皇上过了病气不治而死，指不定还能分得一点死后哀荣，光宗耀祖呢！”
赵赦听得有些无语，只随意道：“下去歇着吧，换个人来守夜。”
秋霜已数日未沾床榻，听了这话顿时如蒙恩赦，忙福礼道：“谢皇上体恤！”
说完，便兴高采烈地离开暖阁，自寻安枕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