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的循香而来,姑娘反问起小的来了?”
凌龙秀这才定睛看清了来人,一位年过六旬的老者,身材消瘦满面沧桑,身上还有些淡淡的酒气。
“你是…你是尊俎的人?”凌龙秀眼中闪现些许希冀,赫然道。
老者恭敬地对着凌龙秀行了一礼,上前道:“小的虽不知姑娘身份,但姑娘既然有尊俎的‘透骨香’,必然来头不小,如今身遭桎梏,不知小的能为姑娘做些什么?”
“你怎么进来的?尊俎其他人在哪里?快快通知他们前来营救!”凌龙秀有些脱力,仍急切道。
“姑娘莫急,小的名叫牛浆,祖上三代都是卖酒的,今日闻得‘透骨香’便以送酒为名进了张府,小的只是略施小计在酒中兑了些蒙汗药就药倒了几个小厮,取了钥匙开门而入。”牛浆有条不紊道,“只是姑娘叫小的通知尊俎其余人等前来营救只怕有些困难…”
“有什么困难?”凌龙秀闻言,十分不解道。
牛浆笑了笑,又道:“姑娘有所不知,尊俎在京城驻扎的人手早已尽数被周文魁周大人调走,小的只听闻是去搜寻一位贵人的下落了…”
凌龙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仔细一想也是,她失了踪,赵赦必然调派人手满京城翻找。
如今真是忙中添乱,原本可以顺利解决的事反而搅成一团乱麻。
“那你带我走吧…你既然有本事混进来,想必有办法带我出去,只要你能救我出生天,重重有赏。”凌龙秀瘫软在床,有气无力道。
“姑娘实是高看小的了,小的虽然有些武艺傍身,但张府戒备森严府兵众多,小的虽巧计药倒了两个小厮,但终究寡不敌众,实在没法子带着您娇滴滴的身子闯出去…”牛浆冷静分析着局势道。
“那…”凌龙秀努力撑了撑眼皮,倏然灵光一闪,蓦然道,“你去观王府找观王赵诚,请他前来相救…”
“这…”牛浆吓了一跳,虽知这姑娘身上有透骨香必定来头不小,可牵扯上观王赵诚还是有些离谱,他迟疑道,“姑娘息怒,别说您请不请得动观王殿下,就算您是塑了金身的菩萨,观王殿下愿意纡尊前来,只怕小的也进不了观王府的门哪…”
凌龙秀强支精神想了又想,他的话也不无道理,眼下要他带着软塌塌的自己逃出去实在异想天开。
可赵赦此时身在何处她也不得而知,是否还在那间客栈亦或早已回宫?
她完全不能确定,眼下恐怕只能依赖赵诚了…
于是毅然决然脱下了自身的月白绣红梅纹缊袍,又取下随身的煤竹色绣丁香花钱袋都递给了他。
“这钱袋里的银子给你去观王府疏通,即便你不能成功进府,只消托人将这件缊袍转交给观王殿下即可,他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凌龙秀叮嘱道。
“这…那好吧,姑娘且再坚持一下,小的这就去观王府搬救兵。”
“有劳牛大叔了…”
凌龙秀有气无力地说完这句话,人已瘫倒在床,不省人事。
牛浆见状赶忙为她掖好被褥,趁人不备拿了信物和钱袋匆匆离去。
一连三日,牛浆几乎日日前去观王府门前守候,虽用了银子疏通打点,可守卫皆道赵诚每日带着府兵外出事务繁多,不知何时归来。
牛浆虑起凌龙秀的苦况,心中早有想头,那姑娘身子羸弱精神萎靡,定是被图谋不轨者喂了什么药物所致。
于是在第四日清晨,他便仍到观王府守候,整日待在府门附近观望,誓要等到赵诚为止。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牛浆一直等到入夜过了亥时才见赵诚归来。
他一个纵身跃下马背,由唐进和府兵簇拥着便要进府。
“观王殿下!观王殿下请留步!”牛浆喜出望外,连忙冲上前急喊道。
赵诚用食指指节顶了顶太阳穴,今日又苦寻了凌龙秀一日未果,满脸困乏与不耐道:“何人喧哗?”
牛浆还没走到王府台阶便被府兵拦下,却仍高喊道:“观王殿下,救命啊!”
“荒唐!”赵诚越发烦躁道,“找人救命不去官府衙门,跑到本王这儿闹腾起来了?”
“王爷息怒,奴才这便去打发了他。”唐进对着赵诚作揖道。
赵诚绷着脸点头,抬脚便往府门走去。
“观王殿下,草民有信物!求观王殿下酌情一观!那姑娘危在旦夕啊,殿下积积善念吧!”
信物?姑娘?
赵诚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看那个衣衫破旧的老者,口气放缓道:“什么信物?”
牛浆见他终于来了反应,连忙拿出包袱里的那件月白绣红梅纹缊袍交给府兵,那府兵便恭顺地呈到赵诚面前。
赵诚定睛一看,瞬时精神大振龙精虎猛,倦怠之感一扫而空,一把夺过那件缊袍又看又闻…
细细辨认之后终是确定了,果然是凌龙秀的东西。
他立时下了台阶,一把拉过牛浆细细讨论起来。
得知凌龙秀身在京城西郊即刻便上了马背,带着唐进与一众府兵由牛浆引路策马而去。
然而连日不曾进食的凌龙秀早已虚弱不堪精神涣散,姓张的男子每日给她喂食“梅儿丸”。
如今已然神智不清自尊尽摧,犹如一具任人摆布毫无反抗意识的躯壳般。
吱呀…
当夜,厢房的门被推开,那姓张的臃肿中年男子蹑手蹑脚而入,对着躺在床上垂眸呆滞一动不动的凌龙秀垂涎不已。
他猴急地搓着肥腻双手一步步靠近床榻,嘴里小声念叨道:“小宝贝儿,美人儿,我可得等到那个母夜叉睡熟了才能来见你呀,连日来真是憋死我了!嘿嘿嘿…”
他坐上床头贴近一看,凌龙秀依旧无知无觉,嘴里还喃喃道:“要…要…”
“这‘梅儿丸’就是好东西,吃了没几天就这么乖巧听话饥渴难耐了,啧啧…”
他迫不及待地掀了被褥,一看凌龙秀身上早已不见了缊袍只剩亵衣,不禁食指大动,双手猛然拽下了她的亵衣。
露出裹着两团饱满雪峰的青丹色绣金菊纹肚兜,口水都差点淌在了她身上…
叩叩,叩叩叩!
他双手极不安分地游走于她纤躯各处,正欲扯下她的肚兜尽兴,门外却响起了一阵急促的叩门声,且一声比一声响亮。
“谁呀?大半夜还敢来扫爷的兴,活腻歪了?!”他怒气冲天地起身去开门,骂骂咧咧道。
岂料门一打开,那小厮便鼻青脸肿地冲了进来,对着男子慌忙叫嚷道:“大人,不好了!观王赵诚带着府兵杀进来了!”
“这…这这这…”男子闻言瞬间傻了眼,惊惶失措道,“怎么会这样?他怎会找到这里来的?”
“大人快点逃命吧,再晚就来不及了!”小厮焦急劝道。
“等…等等!等爷把美人儿带上再走!”
“大人,这都火烧眉毛了您还想着这个祸害呢?没准儿赵诚就是冲着她来的呀!”
“哎呀,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上面老早就交代了必须把她扣下,否则也是个死!”
“这…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头?”
“你别再问了,快给她开锁,带上她赶紧从后门走!”
“是,大人!”
那小厮正欲上前开锁,赵诚火急火燎地便带着府兵冲了进来。
姓张的男子一见赵诚魁梧英挺的模样,吓得连连后退一股脑儿瘫坐在了地上。
赵诚手持还在滴着血的利剑,看了看躺在床上锁着铁链被扒得只剩肚兜的凌龙秀,气得紧拧拳头骨节啪啪作响。
他对着瘫在地上的男子不屑道:“张守业,你个脑子被一身肥油堵了的蠢猪,也配觊觎皇妃?”
唐进紧随赵诚身后,一眼便认出地上的男子便是正八品太常寺协律郎张守业。
这个闲职平日里大事没有,倒是让他捞了不少油水。
“这猪狗不如的东西该如何处置,还请王爷示下!”唐进对着赵诚颔首作揖道。
“给本王拖到刑部大牢去,严刑审问,必要他吐出窝藏皇妃的幕后主使!”赵诚字字铿锵道。
在赵诚看来,能顺利从醉笙轩把凌龙秀带走的张守业必然是有些计划,甚至是知晓她的身份才下的决断。
一个八品芝麻官敢擅动皇妃,其背后必有隐情。
“是,王爷。”
唐进上前将张守业那只肥大的耳朵一拎便往门外拖去,赵诚盯着小厮替凌龙秀解了锁链,长剑一挥便当场结果了他。
哐啷。
他眼都没抬便扔下长剑,见凌龙秀神情木然垂眸不语,满眼疼惜道:“夫人,本王来迟了…”
他正要伸手触及她苍白消瘦的面容,那牛浆便没头没脑地冲了进来道:“王爷,姑娘她没…没事吧…”
牛浆眼见凌龙秀衣衫不整,赵诚盯着他的凤眸阴戾,慌忙用手挡住双目,急声道:“此地不宜久留,王爷快走吧!”
赵诚并不作声,只井然有序地为凌龙秀穿回亵衣,被褥一裹便打横抱起,这才疏然道:“能替本王寻回夫人,你当记一功,回去等着领赏吧!”
“夫…夫人?!”牛浆霎时放开了遮住双目的手掌,瞪着赵诚满脸不可置信道。
“怎么?不般配么?”赵诚挑眉道。
见牛浆仍在原地发懵,堂而皇之便在意识涣散的凌龙秀脸上嘬了一口。
“呃…嗯!般配般配,相当般配!”牛浆见凌龙秀并不反抗也就信了他的说辞,连忙附和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王妃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哼,算你识相。”赵诚得意一笑,抱着凌龙秀便出了厢房。
谁知刚出房门唐进便脸色凝重地跑了过来,附在赵诚耳边低声道:“王爷,皇上来了…”
“他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赵诚不觉眉心紧拧,铁着脸道。
“怕是王府的守卫走漏了消息…”唐进两眼一转,解释道。
“哼,这帮哪壶不开提哪壶的狗奴才!”赵诚低声谩骂道。
冷着脸想了想,还是将怀里的凌龙秀放了下来,只护着她胳膊勉强支撑其站立。
不到一会儿,赵赦便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看着赵诚单手护着凌龙秀,眉心微拧地近前道:“墨临,没受伤吧?”
赵诚赶忙将与自身保持着些微距离的凌龙秀交托到了赵赦手中,颔首应道:“皇兄放心,臣弟无碍。”
赵赦点了点头便将裹着被褥的凌龙秀横抱而起,看着她意识模糊的模样,心中百感交集道:“龙儿,朕来迟了…”
牛浆原本还在厢房内物色值钱的物件,蹭得身上鼓鼓囊囊后才徐徐出了厢房。
迎头便撞上了在院子里抱着凌龙秀的赵赦,赵诚,唐进和府兵等人。
“这…这是…”牛浆见赵赦仪表轩昂气度凌尘,又看了看他怀里的凌龙秀,不觉再一次瞪大了双眼,急急咽下口水道。
赵赦一脸疑惑地看向赵诚,赵诚便指着牛浆为其荐道:“这位便是前来报信者。”
“原来如此。”赵赦看着牛浆道,“你见义勇为功不可没,等着领赏吧。”
“你…你这是…”
牛浆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刚刚在厢房里赵诚还说凌龙秀是他的夫人,怎地这会儿又把人交到了赵赦手里?
他满脸疑惑地看了看呆滞沉默的凌龙秀,又看了看心虚得四处张望的赵诚,盯着他们三人的眼神便从狐疑逐渐转化成了惊悚。
“哦,这是我夫人,我代她谢过你的救命之恩了。呵呵…”赵赦对着牛浆笑道。
“啊?!”
牛浆当即吓得两眼鼓出,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如同见了远古巨兽般惊骇地瞅着他们三人。
这赵赦赵诚也就罢了,只是凌龙秀那个女的由着他们二人抱来抱去神色仍波澜不惊亦不予辩解,这真是叫他开了眼。
“你…你们仨…”牛浆右手食指颤抖着指向他们三人,结结巴巴道。
“好了,这张府该查封了,闲杂人等还是速速离开吧!”赵诚见牛浆神色迥异,忙催促道。
他也想不到赵赦会这么快赶了过来闹上这么一出,因此只得赶紧替自己遮掩一二。
赵赦看着赵诚和牛浆二人神色各异,不禁有些犯嘀咕,不知这二人搞什么名堂?
唐进见牛浆仍瞠目结舌愣在原地,只得上前推了他一把,牛浆这才醒了神。
连忙对着赵赦和赵诚两人骇然作了一揖,扭过身便落荒而逃,跌跌撞撞急得直扑,却仍跑得头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