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嬷嬷见赵诚俊美又挂彩的面容上说不出的阴邪可怖,一时僵住未敢上前。
王氏亦窥得赵诚和凌龙秀纠缠成团衣衫不整发髻凌乱,不免觉着有失体统。
于是对着赵诚劝道:“墨临,磨刀不误砍柴工,左右来日方长,今日且到此为止,不可再胡闹。”
“母后此言差矣,儿臣跟夫人只是小打小闹的闺房情趣而已,今日殿上动静惊扰了母后儿臣知罪,儿臣这就带夫人回西暖阁安置。”赵诚双手仍似钢箍般紧紧圈着凌龙秀纤躯,意犹未尽地轻笑道。
“闺房情趣?”王氏深以为自己听岔了,难以置信地怒指向凌龙秀吼道,“哦,这脸酸心硬的烈货没把你打死就算情趣是吧?你这见识是有多浅薄才错把母夜叉当成解语花?!”
“母后稍安,儿臣就好这口…”赵诚神态玩味,却仍为怀中人开脱道。
王氏和李嬷嬷也是懵了,不知道他图什么,苦劝无果一时失语。
赵诚见其二人不再往前施展,随即将怀中人轻松横抱而起,站起身便要往西暖阁走去。
“我不去!我不去…”凌龙秀又在他怀中摇头晃脑手脚并用,挣扎得不遗余力道。
“够了!”
王氏已然听得头皮发麻,为防止二人再闹出更大的动静,当即呵斥出声,伸手将赵诚又摁回了紫檀木丹凤朝阳纹宝座上。
“母后何故劝阻?您不是一直想要个亲孙子吗?儿臣一定竭尽所能让母后如愿。”赵诚神态自若双目猩红,渗血的嘴角微微上扬道。
“小狼崽子!你要有这个本事也不至于蹉跎至今了,哀家还想图个清静再多活几年,你闹出点动静到底不是什么大事,只别闹出人命来!”王氏见凌龙秀态度决绝,只得对着赵诚晓以利害道。
她也怕凌龙秀一时气急做出蠢事来,到时还真没法跟赵赦交代,若然逼到赵赦深究的地步,恐怕早晚会翻到赵诚头上。
赵诚闻言脸色稍沉,细细思量看着怀中人羞臊欲绝的模样不觉犯了后怕。
李嬷嬷见势忙上前搭了搭凌龙秀玉臂,和劝道:“王妃也是气性忒大了些,夫妻之间哪有不磕磕碰碰的?姑娘家还是得温顺柔缓着点儿,来,跟王爷服个软,这事儿啊就可翻篇了…”
凌龙秀听了并不作答,只懊丧地紧抿薄唇别过脸,正眼都不愿再看赵诚。
王氏见二人僵持不下,忙亲自上前挽住赵诚手臂,他虽猝不及防却只得松了松手劲,凌龙秀也顺势挣开束缚离了赵诚的钳制。
李嬷嬷忙搀住她,匆匆带进暖阁为她拾掇仪容去了。
王氏又喊住李嬷嬷让她把药匣子取来,先是为赵诚胸膛上的抓痕涂抹甘菊膏,随即捡回玉阶上的枯茶色绣金丝魁星踢斗纹锦袍亲自为他更衣。
玉手将他散乱的鬓发捋平又抚上其满是指痕的红肿面颊,美目难掩疼惜道:“儿啊,你这是修的哪门子邪行?偏看上这么个油盐不进刀枪不入的东西!真是剃头挑子一头热,热脸偏贴上了冷屁股!唉…”
赵诚不以为意地用手背拭去嘴角血渍,冷哼道:“儿臣这辈子还是头一次如此看重一个女人,这么烈的马当然要想办法驯服了…母后且放宽心,儿臣有的是耐性和手段,不信骑不上去!”
王氏两眼泛着深沉,看着自己这么偏执疯戾的儿子不禁思绪万千。
而后又顺了顺他的背,轻声宽慰道:“好了,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长远的事长远打算,现下你也累了,且去西暖阁先将息,一会儿哀家让宫人给你送些冰袋敷敷脸再出宫,别叫人瞧了笑话…”
赵诚听了脸色逐渐缓和,起身朝着王氏微微颔首道:“那儿臣告退了。”
王氏眼见赵诚进了西暖阁,没多久李嬷嬷也搀着梳理齐整的凌龙秀上了殿。
她似乎很匆忙,急急上前对着王氏行了礼便快步出了殿门,走得脚底生风般。
王氏不禁抚额长叹,坐在宝座上久久未能平息,李嬷嬷见状忙上前为其打扇纳凉,未敢多言。
半晌,王氏才回过神,对着李嬷嬷嘱咐道:“青芦,传哀家旨意,去把楚西钊找来。”
李嬷嬷一听楚西钊三个字心里咯噔一下,脸色急变道:“太后说的可是…”
“除了他还能是谁?”王氏越发沉闷道,“眼下师兄已经不在了,墨临又是那副不长进的德性,哀家除了找他还能指望谁?再怎么着也得叫他来应对一下,免得局势发展到难以挽回的地步…”
“只是楚先生那个人一向我行我素行踪飘忽不定,只怕一时半会儿也找不着…”
“哼,那就多指派些人手去找,只要他还没得道成仙,哀家总能把他翻出来!”王氏语气坚决道。
李嬷嬷默然点头,对着王氏躬身一礼便出了殿门去找吴不了传旨办差。
凌龙秀和秋霜回宫后,当夜便传了去给凌龙仪诊症的御医进宫询问病情。
那御医只说她是突发癔症,言行失控情志郁结,并非一时半刻便能治愈的症候,只给她开了安神定志疏肝解郁的方子先调理着,以观后效。
翌日,凌龙秀便吩咐陈济生一同去了宝翠宫看诊,回禀时对凌龙仪的症状说得也大差不差,这才按下不提。
这日午后,太和殿。
赵赦仍醉心于政务,没一会儿周显便面有难色地进门禀报,说是那个去年选秀入宫的新人陈答应又来求见了。
赵赦眉心微微收紧,这个陈答应他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阵子是接连求见了好几回,都快把太和殿当成自家的后花园了,时不时就来逛上一遭。
他本欲置之不理,谁知周显明里暗里收受了陈答应不少好处,于是着意添了好些说辞,诸如她性情讨喜长相可人之类的。
赵赦表面不动声色,心里不免有些好奇,想想这些日子因和凌龙秀冷战也不曾翻过牌子。
其次,这陈答应说到底也是他的姬妾,既然下此决心几番求见,会一会又何妨?
赵赦于是点头应下,周显瞬间眉开眼笑地退出,迅速将陈答应领了进来。
陈答应进门便与侍女娇笑福礼道:“嫔妾(奴婢)答应陈氏参见皇上,愿皇上长乐永安…”
“平身吧。”赵赦听着她软糯的嗓音头也没抬,随意道。
陈答应见他态度疏离,仍旧从侍女手中接过黄花梨木兰花纹食盒上了玉阶,来至赵赦身旁开了食盒,将一盘糕点和一碗汤饮放在紫檀木云龙纹龙案上。
“皇上,这是嫔妾亲手做的苏叶薄荷糕和桂花乌梅饮,您尝尝?”陈答应笑意盈盈道。
赵赦这才抬眸看清了来人,只见陈答应脸型娇小唇若樱桃,一双细长带媚的柳叶眼,鼻峰凌厉,虽无十分姿色,却别有风情。
他一时陷入沉思,要说后宫女子中的翘楚,莫过于潘月里,慕深深和凌龙秀三人了。
潘月里温婉柔媚倾国倾城,即便她不言语,光往那儿一坐就能引人入胜,再加上她本有些才艺,气质又出尘,一笑千秋媚。
慕深深则是羞怯婉约的小家碧玉,虽不见大气却楚楚可怜,神似处子的懵懂,仿若小鹿的无辜,说起话来更是伤春悲秋般的幽怨。
凌龙秀更自不同,她是年纪轻轻便一脸的静谧从容,眉眼间浑然一股愁态。
尤其是她那双犹如浸在寒潭里的眼睛不能细看,多看几眼便会陷进去,让人心中莫名刺痛。
如若是不认识的人一定会好奇,这样二八年华的女子何以会有这般清冷哀戚的眼神?
没什么定力的指不定就会追上前问她一句“姑娘何事忧愁”…
若是认识的看了又会直击心肺,不看又忍不住回味,总会在不知不觉中上瘾,虽不是一眼绝色,却一定让人过目难忘。
“皇上…”陈答应见他出神,低声唤道。
“嗯?”
赵赦回神瞥向她,只见对方不知何时将身上臙脂色绣杜鹃花交领衣襟扯得有些松大,那胸前雪团半露沟壑毕现,放眼望去甚是伟岸…
“你…”赵赦喉结一滚,一时移不开眼。
陈答应轻启朱唇,略带俏皮的两颗兔牙紧咬下唇,又将身上竹月色绣丁香花锦帕掏出,对着半开的衣襟轻轻扫拭,扫完脖颈扫锁骨,扫完锁骨扫玉峰…
“皇上不觉着有些热吗?”陈答应双眼迷离地凝视他道。
“咳…”赵赦不由干咳一声,正襟危坐道,“还行吧。”
陈答应见他神色有些发虚,眼神微微闪烁,便趁势俯身追问道:“皇上…您不想用些糕点吗?”
赵赦撇了撇嘴,抬眸睨向她本要推托,这一看生生把他噎住了。
只见陈答应俯着身子,胸前雪团全堆在了龙案上,沟壑间香汗晶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