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藻宫内顿时静谧得落针可闻，众嫔妃皆噤若寒蝉。
虽然凌龙秀对雅嫔的惩戒不是太狠，但是侮辱性极强。
毕竟众目睽睽之下让一宫主位下跪暴食，传出去颜面何存？只怕连宫中最低贱的奴才听了都要耻笑。
没多久，众人起身向吕氏行礼告退，各怀心事有所忌惮地散去。
凌龙秀一出凤藻宫的大门便被毓妃挽住玉臂，笑意盈盈地拉着她前去绿奾宫叙话。
二人并肩而行，一路上毓妃喜笑颜开滔滔不绝，没多久便进了绿奾宫暖阁。
二人上了凉炕坐定，宫女恭谨奉茶后，只余秋霜和枫叶侍立左右。
二人品过茗，毓妃率先开腔道：“妹妹尝着这茶可还中意？这可是武夷四大名丛之一的水金龟，听说此茶品质温和，孕中饮用亦不伤胃，皇上前儿亲自带来的。”
凌龙秀又轻扬瓯盖仔细看了看茶汤，只觉汤色金黄清澈，滋味甘醇清幽，实是上等。
她语气轻柔道：“确是好茶，多谢姐姐款待。”
枫叶见凌龙秀放下刘海戏金蟾纹茶盏，脸色沉静，便见缝插针道：“盛妃娘娘，其实娘娘早前听闻您在太和殿常驻之后，便想过去一探究竟了，只是当时已被奸佞小人在牙粉中动了手脚，身子一日重似一日，因此迟迟未能成行，还请娘娘体恤…”
毓妃见枫叶僭越妄言，抬眸白了她一眼，她才不屑自己婢子这样此地无银的辩解。
凌龙秀皆看在眼里，对着毓妃舒然道：“当时是臣妾惹怒圣驾，姐姐不来蹚浑水才是明智之举，别说因人暗害不能成行，就是姐姐身体无恙也要顾忌腹中龙胎，切不可为了臣妾冒险上太和殿，万一触怒龙颜有什么闪失臣妾心又何安？”
“盛妃娘娘真是贤德大度善体人意，怨不得皇上喜欢，奴婢过去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枫叶即刻恭维道。
“好了，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嘛，别整得多没见识似的！”毓妃疏懒地瞟了她一眼，扭头又对着凌龙秀和软笑道，“说起来，妹妹多久没见皇上了？”
凌龙秀脸色微黯，只敷衍道：“哪有多久呢，封妃那日不是才见过？”
毓妃只搭上她纤白手背，柔声劝勉道：“妹妹这么不争不抢的性子也太不上算了，若非你闭门诵经不问世事，那娬常在还能有今天？”
“不是她也会有别人，臣妾心里明白的。”凌龙秀极力掩饰着内心深处对赵赦残存的恐慌，淡然置之道。
“你倒看得开，只是便宜了那些轻狂作态的小妖精了，难道你方才就没留意到娬常在那副宠冠六宫的嘴脸？真是夜郎自大，脑子比奶子还膨胀！”毓妃满脸鄙夷道。
秋霜与枫叶对视一眼，两人都是一张憋笑涨红的脸，生怕在上位者跟前失礼。
凌龙秀听得有些瞠目结舌，良久才续上一句：“说到底皇上子嗣不多，后宫雨露均沾也有利于皇室开枝散叶，臣妾这身子骨怕是再也不能了…”
“妹妹净瞎说！”毓妃甜腻得夹了她一眼，娇嗔道，“宫中有的是资历深厚医术超群的御医，李青和陈济生看不好再换更精于此道者来便是，年纪轻轻的别说丧气话！”
凌龙秀寂然垂眸，即便从这一刻起让她不再见赵赦，余生只守着宫房度日，她也没什么可遗憾的。
秋霜冷眼看去亦能猜到几分她的心思，于是蓦地接了毓妃的茬道：“娘娘只是觉着皇上日理万机难免眷顾不到，生怕累掯皇上罢了，再者后宫佼佼者众多，皇上要宠幸谁能拦得下呢？倒不如自个儿放宽心些了。”
毓妃并不以为然，又凑近凌龙秀眼泛黠光，压低声线道：“皇上也还年轻，广施恩露算什么？他是何许样人妹妹应当最有体会才对，难道你不觉得赵君临又生猛又持久么…”
凌龙秀顿时羞得不敢抬头，秋霜和枫叶都是满脸通红，眼中带着青涩的懵懂。
“妹妹害什么臊啊？皇上打小就比常人勤勉，什么骑射武功，马球蹴鞠，琴棋书画，四书五经无一不通，这床笫间的小事岂有难倒他的？”毓妃一脸自豪地谑笑道。
“话说回来，姐姐宫里这些日子可有什么动静？”凌龙秀忙转移话题道。
毓妃闻言神情一凛，眼底泛着幽深道：“倒是未有察觉呢…”
枫叶交叠于腰肢处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瞳孔紧缩。
“不急，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咱们且静观其变，等着对方露出狐狸尾巴便是。”凌龙秀道。
毓妃点头，所幸眼下已得知对方残害她的手法，只要看破不说破，慢慢收紧罗网必定能将其擒入囊中。
二人又低头品茗，粗略闲聊几句，凌龙秀便作辞而去。
旖明宫。
雅嫔一回宫便喝退宫人，只余下小茉伺候在暖阁内喝起了闷酒。
“贱人！贱人！凌龙秀，王悯莲，都是仗势欺人的贱人！”
雅嫔仰头又一杯汾酒下肚，早已喝得面色酡红头脑发热。
“娘娘息怒，这小不忍则乱大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呀，那韩信在遇到刘邦之前不也曾受过胯下之辱吗？娘娘要忍辱负重才是上策，盛妃和毓妃慢慢收拾也不迟。”小茉忙上前拍着她薄背顺气，好言相劝道。
雅嫔霎时瞪圆了赤红杏眸，言语平静里裹挟着锋利道：“毓妃先不急，但是凌龙秀这个大盛朝有史以来最肮脏的妃子，只要一想到她那个脏嘴损过本宫，那副千人上万人骑的脏身子污了皇上，甚至还可能污了王爷…本宫就恨不得将她挫骨扬灰！”
“可她如今跟毓妃连成一线，连皇后都不放在眼里，再加上二人家世显赫，后宫谁敢轻易沾惹？娘娘若要对付凌龙秀还是得三思而后行，切不可莽撞行事。”小茉刻意警醒道。
“哼，本宫还怕她？手下败将而已，去年还不是被本宫除掉了腹中子如今连根汗毛都翻不着！要对付她本宫倒也不必亲自出手，一招借刀杀人说不定就能出奇制胜呢，呵呵…”雅嫔强支着头脑清醒，冷笑道。
小茉一听这话便有些骇然，急急追问道：“娘娘可不要意气用事，如若您的计划涉及王爷，奴婢可不敢苟同…”
小茉生怕雅嫔因爱生恨，想利用凌龙秀和赵诚的私情将其二人一锅端了，毕竟被压迫到失去理智的女人最可怕，没什么做不出来的。
雅嫔又讥笑出声道：“放心，小茉，王爷是本宫的全部，即便他不再爱本宫，本宫也会不离不弃甘为棋子…总有一天，王爷一定会知道谁才是真正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人。”
“娘娘，权且再忍耐些时日，只要王爷大业得成，到时候什么盛妃什么毓妃，统统都得沦为阶下囚，听凭娘娘处置！”小茉又慰藉道。
“凌龙秀这个贱人喜欢做好人，想在宫中有所建树开始收买人心，本宫偏不让她如愿！眼下要对付她自然有比本宫更合适的人选，呵呵…”雅嫔眸中满是怨毒的寒光，阴恻恻笑道。
“谁？”小茉好奇道。
“她太张扬了，上位太快了，后宫里眼红她的，嫉妒她的，暗恨她的大有人在，这些暗流只需稍稍搅动指不定就会掀起巨浪呢…”雅嫔朱唇轻勾道。
小茉默默点头很是认同，只是依旧猜不透雅嫔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本宫要她在这宫里苟延残喘，活一天痛一天，过一天哭一天，直到花残粉褪病骨支离为止！”雅嫔猛地将手中青花缠枝纹酒杯掷了出去，放声嘶吼道。
砰！
小茉看着一地碎瓷，立即敛了惊悸对着雅嫔恭顺道：“娘娘有什么计策，奴婢定当全力配合，就算不能将凌龙秀一击毙命，娘娘也要亲手将她从妃位上扯下来，叫她尝尝失宠落魄生不如死的滋味！”
“小茉，你真是越来越深得本宫的心了…”雅嫔对着她满意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