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愿头一个为盛妃娘娘助兴!”王鹤风率先起身,对着凌龙秀慷慨作揖道。
凌龙秀见了他这副嘴脸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不知他何时变得如此殷勤,对她礼敬有加了。
一旁的毓妃似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忙素手抚上其手背给她递了个眼色,凌龙秀也是慢慢回神,心想估计是毓妃跟他说了自己擅闯绿奾宫的事。
“臣妾等也是好久未见皇上抚琴了,今日到底是盛妃的大日子,皇上若肯屈尊助兴,臣妾等也是跟着沾光了。”吕氏对着赵赦和软笑道。
“皇上还会抚琴?那嫔妾今日可真是要大饱耳福了。”潘月里娇笑续道。
众妃嫔纷纷附和,俱是期盼的目光。
赵赦,赵诚和潘玉勋见王鹤风这般跃跃欲试,又架不住赵鸿再三相邀,只得命周显于玉阶下设黑檀木葡萄纹琴案和黑檀木葡萄纹琴凳,左右两边又各设紫檀木如意纹圆墩两只。
宫女各取来松山木雕日月同辉纹七弦琴一把,小叶紫檀木雕游龙戏凤纹二胡一把,百年斑竹雕山水纹玉屏箫一支及象牙绘灵鹊兆喜图折扇一柄。
赵赦落座于琴凳之上,赵诚坐在右侧圆墩,潘玉勋居左。
王鹤风单手拎起折扇便轻快开合,试了试手感,手腕转动灵敏如行云流水…
赵鸿见凌龙秀兴致不高,在席上自斟自饮,便命宫人挪了只紫檀木如意纹圆墩放置于她席位的右侧,坐在她身边与之对饮。
赵赦双手抚琴试了试音色,便怡然弹奏起古曲《春江花月夜》…
赵诚和潘玉勋随分于后,一人闲适拉起了二胡,一人从容吹起了玉屏箫...
王鹤风紧跟音律,单手倏然开扇轻盈舞动,身姿回转动态有力,手腕转扇轻巧自如柔中带刚,铿锵飒爽身如雨燕,衣袂翻飞玉扇如蝶...
众人皆看得聚精会神眉目含笑,美男如画舞乐悠扬,如何不惬意自在。
赵鸿有意无意地看着凌龙秀调笑道:“嫂嫂觉得皇兄他们的舞乐如何?”
凌龙秀听了抬眸望去,但见他们四人各有千秋仪态非凡,到底是宫中绝色技艺无双。
赵赦垂眸凝视琴弦,修长指尖拨弄琴弦如探囊取物,操琴时娴熟悠容,吟、揉、绰、注,撞、走、飞、推等指法皆不在话下。
他面色淡然出尘绝世,姿容如皎月清辉,琴音似山涧清泉,松风吹解带,山月照弹琴。
赵诚鬓发蓬松,妖冶面容上几缕碎发散落,气质疏狂风流不羁,只见他端坐肃静闭目凝神,脑袋随着旋律轻轻晃动,投身乐曲忘情其中。
修长手指稳操弓弦轻擦琴筒,力道跟着曲调变换,时如溪流潺湲,时如雨打蕉荷。
潘玉勋儒雅温煦眼中含情,看上去寒竹挺背沉香渗骨,指尖玉色游走箫孔不紧不慢,拿捏曲调张弛有度,捕捉音律丝丝入扣。
吹至动情处眉峰微蹙,转调时玉容含愁,把握方寸仍沉敛自持,恰似一缕轻烟袅袅而起漫过心扉。
王鹤风身形如白鹤掠空,折扇任意开合在手中如灵蝶翩然逆飞无阻,扇骨轻划银弧,扇面翻转破风,柔缓中透着刚劲,轻盈中带着利落。
抛扇轻快回转随接,纵身滑步腰背如弓,转扇如轮开合踩点,一舞山河皆入画,何须笔墨写风流。
凌龙秀这才看清了王鹤风真容,他与毓妃同样生就一对撩人的桃花眼,面庞轮廓深邃,带着几分生动明快的气息。
他一个旋身桃花眼正好撞上凌龙秀的视线,嘴角勾起双眉一挑,给了凌龙秀一个挑眉杀。
凌龙秀见了急急敛回目光,淡定饮酒。
良久,这场耳目双娱的饕餮盛宴才蓦然落幕,赵赦四人方起身,神色微倦体态慵散。
待到四人回归席位,众人皆啧啧称赞,沉醉未能自拔。
毓妃迫不及待抚上凌龙秀纤白手背,提问道:“皇上琴技妹妹以为如何?”
凌龙秀在别苑时是见惯了杨玄若抚琴的,他的琴技空灵缥缈自成一派。
赵赦却不同,琴声悠扬指法娴熟,是标准的大家风范。
于是她答道:“皇上琴技精妙,实是宫闱天籁。”
吕氏殷勤上前亲为赵赦拭汗,并亲和慰问了几句。
钱灵姿与钱灵霏各自上前给赵诚和潘玉勋递锦帕拭汗,眼底尽是倾慕。
王鹤风得了毓妃侍婢递上的锦帕,自顾自擦拭着满头大汗,仍意犹未尽道:“要我说呀,还是玉勋箫吹得最好,起伏顺畅余音绕梁。”
凌龙秀抬眸望向潘玉勋,见他被夸得有些腼腆,没一会儿他的目光也落在了她身上。
二人对视的瞬隙,凌龙秀便朝他淡雅一笑,潘玉勋显然有些始料未及,怔怔看着她如铁树开花般的笑靥出神。
凌龙秀虽不知他和赵诚是用了什么方法使赵赦去疑放了封砚川和秋霜的,但还是心存感激,自然而然漾开笑颜。
赵诚见赵赦和潘玉勋皆有人夸,两眼便瞟向凌龙秀,本想看她反应,谁知却一眼撞见她正与潘玉勋相视而笑,一时气得胸口作动。
“三哥二胡向来拉得好,只是他并不在音律上下功夫,久疏战阵罢了。”赵鸿一眼看出了赵诚的不快,轻笑道。
赵诚冷哼一声,桀骜道:“本王拉得再好又如何?人家注意力也没落在本王身上,不过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众人不解,只当他喝高了又被赵赦和潘玉勋抢了风头,有些牢骚而已。
凌龙秀和潘玉勋闻言皆敛了目光,皆知赵诚这个醋坛子打翻了,未敢冒进。
“王爷何必妄自菲薄?你的造诣绝不在微臣之下,只不过今日你拉弦之前就已然薄醉影响发挥罢了。”潘玉勋诚恳解析道。
“本王只是薄醉又还没瞎,怎比得上有些人不知检点当众传情,把本王都撂到九霄云外去了!”赵诚不屑地对着上空白了一眼道。
众人更又不解,想了想又见钱灵姿也在场,只以为赵诚是误会了她的言行,皆一笑了之未予置喙。
赵鸿也没在意,仍坐在凌龙秀身侧诱她对饮。
赵诚见状越发气闷,又对着赵鸿咬牙道:“赵禹临,你的席位是有跳蚤还是有倒刺?何故非要坐到盛妃娘娘身边?没得叫人看着眼冤,自己声名狼藉就算了,还要拖旁人下水么?”
赵鸿眉心微蹙,脸上依旧挂着若有似无的讥嘲道:“臣弟不过为贺盛妃娘娘大喜,众目睽睽之下我俩规行矩步有何不妥?皇兄还没发话,怎地三哥反倒看不下去了?”
王氏生怕赵鸿不知轻重闹得赵赦疑心,忙道:“禹临,不可没大没小,墨临不过替你操心,左右你也是该议亲的年纪了,沉稳些总没坏处,别像儿时那么没规矩。”
凌龙秀也感知王氏和赵诚的深意,于是对着赵鸿劝道:“禹临,你先回席,若今日饮酒并未尽兴,改日本宫再央皇上赐席,你我仍与皇上痛饮可好?”
“那就一言为定了。”
赵鸿听了笑意更浓,这才起身缓步回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