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龙秀听得门外唱喏立时睁开眼睛，难掩惊惧地坐起身与秋霜面面相觑，二人一时皆没了主意。
“爱妃！”
赵赦脚程很快，她们怔忡之际已然步入暖阁，朝着紫檀木牛郎织女纹罗汉床上的凌龙秀走去。
秋霜连忙将她搀起，二人双双福礼道：“臣妾（奴婢）参见皇上。”
“快快免礼。”赵赦搀起凌龙秀，温声道。
凌龙秀这才正视赵赦，被他握住的手微微发颤，难掩慌乱。
赵赦正欲启唇，但见她与秋霜都看着自己，眼里好似有道不尽的哀戚般。
怎么说呢？他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样蒙着水雾的两对眼睛，真的让人莫名心疼。
尤其凌龙秀，为什么眼里这样愁怨？比平日更甚，好像有种见了他恍如隔世的错觉。
秋霜他更不解，平时见了自己总是含羞带臊怯生生的，今日神情却又委屈又愧疚…
“皇上，今日处政可还劳累？”凌龙秀长呼一气，强自平复心神道。
赵赦会心一笑，将她揽入怀中道：“琐事繁冗罢了，爱妃是不是在质问朕怎么这么晚才来？”
凌龙秀一下撞进他的怀里，浑身顿时像散了架似的酸痛难忍，但还是及时抿唇，并未痛呼出声。
她绝不能让赵赦看见自己满身的红痕瘀紫，否则跳到黄河也洗不清。
她要想，尽快想一个理由，阻止他进一步的亲密举动。
今夜无论如何不能侍寝，即便赵赦留宿，她也要想办法脱身。
赵赦见她俩呆若木鸡，略有疑虑道：“你们两个这是怎么了？见了朕这副嘴脸？这是什么新学的家数么？”
两人听得他半带玩笑，忙敛了愁绪。
“回皇上，臣妾闲来无事与秋霜谈及幼年趣事，不想一时忘情，都怀念感慨起来。”凌龙秀抬眸正视他道。
“是、是啊，皇上，都怪奴婢不好，勾起娘娘伤心事了…”秋霜连忙附和道。
“呵呵…原来如此。”赵赦爽朗一笑，扭头便对着秋霜道，“以后少惹你家娘娘伤心，她身子弱禁不得，退下吧。”
秋霜闻言又是一愣，不知所措地看了看一脸暧昧的赵赦，又觑向吃惊的凌龙秀，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嗯？”赵赦见她迟迟不动，板起脸道，“蠢婢，你的脚是灌了铅吗？天天就想着窥闲窃隙，未经人事的丫头片子鬼心眼儿倒是不少！”
凌龙秀脑子转得很快，一手抚上赵赦薄花色黑金丝鸱吻纹衣襟，一手拉住秋霜纤臂，主动提议道：“皇上，良宵难得，与其这么干坐着，不如臣妾让秋霜去取些秋梨膏酒来，臣妾陪你小酌几杯，以助雅兴？”
“秋梨膏酒？”赵赦疑惑道。
“嗯，那是臣妾去年便命秋霜酿制的，臣妾向陈御医讨教过，他说秋梨膏酒滋阴润肺，可缓解春燥，很适宜皇上饮用。”凌龙秀道。
赵赦听了又观其神色，知她兴致不高，饮酒解愁或许更添情趣，何乐而不为？
“那好，朕今夜便舍命陪夫人…”赵赦笑道。
“秋霜，快去取酒来。”
凌龙秀暗自给秋霜递了个眼色，秋霜很快会意，急急躬身往门外走去。
心中暗忖，眼下要赶走赵赦是不太可能的，倒不如一举将他灌醉，让他不省人事方可逃过此劫。
凌龙秀忍着周身酸痛将赵赦安置到暖炕上，挨着他坐住，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自然从容。
赵赦揽着她削肩玩笑，一心只想着，待会儿要如何欣赏对方醉倒的媚态。
秋霜进了小厨房，二话不说便开坛取酒，盛了一壶又一壶，还不忘叮嘱在小厨房忙活的卓胜兰多备两碟下酒菜。
那卓胜兰本不喜这等油烟之地，只因替凌龙仪亲自备膳可以多弄一些自己爱吃的，横竖这永乐宫的小厨房里应有尽有。
她也早知赵赦已在凌龙秀房中，如今见秋霜这般行径，便殷勤地上前帮着打下手。
备下两碟糟卤，酱牛肉，水晶肴肉，琥珀核桃这些，她又自告奋勇帮着秋霜一人端酒，一人端菜，满心期待地进了正殿东暖阁。
进门只见，赵赦挨着凌龙秀稳坐，她与秋霜行了礼，便将酒菜摆上紫檀木祥云纹炕几，二人双双立定。
凌龙秀很快亲自上手斟酒，赵赦满眼期待地看着她细心举动。
扭头又见秋霜与另一宫女杵着不动，仔细打量后，方指着卓胜兰道：“她是？”
“回皇上，她是宝翠宫的胜兰姑娘，跟着凌答应迁宫过来的。”秋霜道。
“哦？她还真迁过来了？”赵赦扫了凌龙秀一眼，又定睛在卓胜兰身上道，“怪不得朕瞧着眼生。”
卓胜兰见赵赦星眸熠熠神采飞扬，举止端贵气度雍容，不觉小脸一红。
以前总是远远窥望，如今近在咫尺，不想他竟这样风华绝代。
怨不得见过他的宫女都暗地里称赞，他是当之无愧的肤白貌美尤胜娇娥。
赵赦接过凌龙秀递来的珐琅梅纹酒杯，抬眸又见卓胜兰紧盯着自己不放，不由打趣道：“看着朕作甚？没见过男人喝酒？”
卓胜兰即时回神，尴尬地颔首躬身道：“奴婢失仪，只因奴婢从未这么近距离面见皇上，不想皇上如此…如此…”
“如此什么？”赵赦见她吞吞吐吐，愈发起兴道，“如此嗜酒恋色？”
“当然不！”卓胜兰连连摆手，娇声道，“是如此仪表不凡，气宇轩昂，英武绝伦…”
秋霜见她有些上头，忙扯了扯她的艾绿衣袖，警醒道：“行了，胜兰姑娘，你这些夸词皇上照照镜子就知道了，可别太轻浮！”
赵赦咧嘴一笑，仰头饮尽杯中酒，饶有兴致地又续了一杯。
凌龙秀见秋霜与卓胜兰倒颇中用，逗得赵赦龙颜愉悦。
头先还心有余悸，只怕自己酒量不济，未能灌倒赵赦，这下倒是来了两个助力。
于是不假思索道：“本宫今日抄写《内训》有些疲累，你们两个过来，伺候皇上饮酒用膳。”
秋霜有些意外，但仔细一想也在理，今夜原本就是要灌醉赵赦的。
“是，娘娘！”卓胜兰简直喜出望外如蒙恩旨，不想今日竟有此等天上掉饼的好事，想也不想便走至赵赦身旁。
就此，凌龙秀坐陪，卓胜兰侍酒，秋霜布菜。
赵赦抬眸看了一眼挨他挨得极近的卓胜兰，笑里带娇眼中含情，姿色还不俗。
“哈哈哈…”赵赦一把揽过凌龙秀玉臂，兴致盎然道，“爱妃真是大度能容，体贴入微…”
凌龙秀强忍手臂传来的酸痛之感，淡定道：“皇上今夜高兴，可要多喝两杯。”
“好，都依你…”赵赦抬手捏住她裸白下颚，笑意不减道。
“皇上…”卓胜兰逮住机会便嗲声道，“奴婢给您再续一杯！”
赵赦扭头笑道：“你倒机灵，往后伺候盛妃要尽心，朕不会亏了你的。”
“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拼却醉颜红。”卓胜兰一边斟酒，一边吟道，“皇上理政有方大盛昌隆，闲暇时也该松泛松泛，美酒佳人及时行乐才是！”
赵赦一下被提起了兴味，星眸含笑道：“读过书？”
“奴婢班门弄斧了，只是幼年时读过，进宫差事繁多便荒废了…”卓胜兰娇羞一笑道。
“今年多大了？”
“奴婢二十二了…”卓胜兰局促道。
“有吗？看不出来啊…”赵赦调笑道。
卓胜兰立时喜笑颜开道：“谢皇上赞赏，奴婢吃得多身段丰腴，或许因此肌肤弹润，不显老吧…”
“嗯…肤色确实不错…”
秋霜见他们二人眉来眼去侃侃而谈，心中油然生出几分不快。
执起和田如意纹玉箸便夹了一块琥珀核桃，递到赵赦嘴边道：“皇上，您尝尝这个…”
赵赦一口吃下，满意地点头。
秋霜嗔道：“皇上，您今晚怎么好像不大理会娘娘了？可是有了醉意？”
“胡说…”赵赦笑着横了秋霜一眼，捏住凌龙秀下颚便反唇相讥道，“分明是你家娘娘不理朕！”
凌龙秀素手捻起酒杯便对着赵赦道：“臣妾敬皇上。”
“好！”
赵赦正要举杯，却被卓胜兰抬手阻拦道：“皇上，娘娘喝一杯，您可要喝三杯！”
“哦？这话从何说起呀？”赵赦挑眉道。
“有道是深负雅志，自罚三杯。皇上方才曲解娘娘不理之意，不当罚么？”卓胜兰扬起下颚，娇气道，“娘娘分明是被皇上罚抄《内训》才劳累失神，对皇上一片深情，怎会不理？”
赵赦听了笑意更浓，低头看向怀中的凌龙秀，低语道：“这么说来，倒是朕失言了？”
凌龙秀双手勾住他后颈，轻声道：“那皇上愿意自罚三杯么？”
“哈哈哈哈…”赵赦被她这一主动又婉约的举动逗得开怀大笑道，“好好好…只要爱妃高兴，罚多少都成，拿酒来！”
“是，皇上…”卓胜兰忙双手奉上酒杯，莺声燕语道。
“臣妾再敬皇上一杯。”
“难得爱妃如此雅兴，朕干了！”
“哎…皇上，这回娘娘喝一杯，您要喝四杯！”卓胜兰又劝道。
“哦？这又是什么道理？”
“因为皇上说了，娘娘有此雅兴呀！为了助兴，当然要多喝一杯！”
“哈哈哈…”
赵赦被逗得笑语连连酒兴大起，将秋霜打来的几壶酒尽数饮下，夜深便醉倒在床。
秋霜与卓胜兰合力为其宽衣解带，只着亵衣睡下。
凌龙秀遣退二人，合衣躺在赵赦身侧，没多久便被他搂入怀中，钳制得紧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