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克子和小德子见到凌龙仪这凄厉模样都僵在原地，只立在凌龙秀两侧，以防她有进一步的惊人举措。
凌龙秀被她拽得有些生疼，但若非今日亲眼目睹，自己也万万想不到她竟会落得如斯田地。
一时间愣在那里来不及反应，秋霜也吓得有些失神，攥着凌龙秀玉臂只想着随时能将她拉开躲避不测。
“姐姐，我知道你已经封妃了，现在后宫你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你这么风光无限荣宠不衰了，只要肯开口，皇上一定什么都会答应你的！姐姐，求求你，让我见见姨娘吧！她在家里受了委屈现在只有你能救她了，你帮我救救她，姐姐，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愿意舍弃宫嫔的身份下半辈子为奴为婢来服侍你！求你让我见她一面吧！呜呜…”凌龙仪仍紧攥着她衣裙，哭喊道。
凌龙秀只觉被越攥越紧，听着她如此稚涩卑微的诉求，心中一股莫名的酸楚逐渐上涌。
立春上前一把拉住凌龙仪，忍住悲恸低声劝慰道：“主子…主子，别这样，让盛妃娘娘坐下说话好吗？”
凌龙仪听了茫然抬头，杏眼汪汪地看着凌龙秀道：“姐姐会坐下说话吗？”
凌龙秀不敢直视她几近清澈的目光，别开脸只低低挤出一声：“会…”
凌龙仪这才撒了手，由立春搀扶着上了紫檀木暗八仙纹罗汉床。
立春将其安置好，很快挪了只紫檀木如意纹圆墩在床头，请凌龙秀入座。
一坐定，她便被凌龙仪的双脚牵住视线，只见对方双脚脚底板皮肉坏死，表皮皱烂蔫败，仿佛遭受酷刑之后生生溶解掉了厚厚一层皮肉般，皮薄透骨。
“她的脚…”凌龙秀眉心紧蹙，望着立春疑惑道。
立春没忍住红了眼圈道：“这还是奴婢在慎刑司行刑前便使尽了所有现银才换来的结果，要不然…只怕凌答应根本挨不住‘红绣鞋’这样的酷刑…”
“她为何会受刑？”凌龙秀又不解道。
“是皇上亲自下旨的，他得知凌答应与梁姨娘合谋让您失去贞洁之后便找上门，当时的样子真是可怕极了，奴婢看皇上是对凌答应恨之入骨起了杀心了。”立春吸了吸鼻子，带着几分哭腔道，“此次若不是奴婢收买守门的两个小太监，几次三番溜出宝翠宫找您，恐怕凌答应就算在这暖阁里熬到疯，熬到死都无人问津了…”
凌龙秀一时胸中翻涌百感交集，想不到她禁闭期间竟发生了这么多事。
于是她又沉住气道：“刑罚过后可有御医来看过？御医怎么说？”
立春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淌眼抹泪道：“当时宝翠宫都如同宫中禁地一般，人人唯恐避之不及，哪里还有御医肯踏足？好在宫中还有些专治烫伤的白玉膏和消炎的成药，奴婢一连守在床前十数日才捡回凌答应这条命，她痛得几天几夜都没合眼…期间还高烧不断呓语不止，几次差点活不下来，全凭奴婢日夜守候，还偷偷叫外头看门的小太监去太医院问诊取药，才勉强治愈创伤…她一连好几个月都下不了地，走不了路…”
凌龙秀也曾听说过红绣鞋这种刑罚，的确过程煎熬残忍无比，一个弄不好就会出人命。
凌龙仪先是罚了禁足又受酷刑，如今生母梁月容又身死，难怪她承受不住精神错乱。
再看她形容面貌，已然憔悴不堪形销骨立，原本有些丰腴圆润的身段也早已干瘪如柴。
“姐姐…”凌龙仪坐在床榻上忙拉住凌龙秀素手，一脸懵懂道，“你会让我见姨娘的对吗？我保证！只要我能再见她一面，一定让她亲自给你赔罪，你别生气了好吗？都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你不要怪姨娘…”
“主子…别吓着盛妃娘娘了，梁姨娘她…她来不了的…”立春奋力忍住泪意道。
“你在胡说什么？姨娘怎么会来不了？只要有皇上的圣旨，就是阿猫阿狗都能进紫禁城的！”凌龙仪大声呵斥起立春来，扭头又对着凌龙秀娇怯道，“姐姐，你会帮我去说服皇上的对不对？皇上最疼你了，他一定什么都会依你的！姐姐…就帮仪儿这一次好不好…”
凌龙秀被她拉扯得有些无奈，立春见状只得又上前劝止道：“主子，奴婢不是一早跟你说过了吗？梁姨娘…她…她已经不在了…”
“什么不在了？我不信，我不信！”凌龙仪一下甩开了立春的手，思绪又混乱不堪道，“我姐姐现在是后宫最受宠的妃子，就是要整座长城皇上都会想办法给她搬过来的！只要她肯出面就一定能救姨娘，你还想糊弄我？立春，枉我待你就如亲人一般，你竟然生怕得罪皇上就当着姐姐的面谎话连篇！”
“主子…”
“你信口雌黄危言耸听！你想把我的姐姐吓跑吗？我看你是疯了！这个时候便成了个胆小怕事的，生怕皇上罪及你就出去！我不用你管，你走，你走！”
眼见凌龙仪气得粗气直喘，凌龙秀和立春对视一眼，眼里满是焦灼，三人皆不再言语。
秋霜看不过眼，上前俯身对着凌龙秀温声道：“娘娘，要不咱们先回去，凌答应的事还得从长计议。”
“不！姐姐，你不要走！”凌龙仪闻言立时下了榻跪倒在凌龙秀脚边，不住地磕起响头哀求道，“姐姐你不要听立春胡说，姨娘与爹爹夫妻多年，协理内宅劳苦功高，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你去求求皇上…或者，或者你把皇上带到宝翠宫来好不好？我自己去求他，我哪怕把膝盖跪烂了也要打动他！姐姐，你帮帮我，只有你可以帮我了，我给你磕头！我给你磕头我给你磕头…”
咚，咚，咚…
听着这清脆的一声声响动，凌龙秀不禁别过脸靠着秋霜手臂，难忍地憋红了眼。
“主子，主子…你快起来，快起来…”立春跟着跪地将凌龙仪扶将起来，看着她心疼得泪水横流道，“盛妃娘娘没说过不管，你要给她时间去铺排…好吗？”
凌龙仪懵然被拉起身，一下扑进了她怀里闹腾悲泣道：“立春，我要见姨娘，我要见姨娘…我真的好想她，我一定要见她！呜呜呜…”
“奴婢会想办法的，哪怕拼了这条命也一定帮你想出办法来，好不好？”立春紧紧抱着怀里不安分的她，好言安抚道。
两人抱成一团泣不成声，情状犹如母女，伤痛难以排遣。
良久，立春仍一手轻拍着怀里啜泣的小姑娘，另一手缓缓抬起对着凌龙秀等人手掌向外轻轻挥动着，显然是在示意他们赶紧趁着这个空隙离开。
立春心中了然，凌龙秀并非铁石心肠之人，如今已见过凌龙仪现状肯定自有决断不会坐视不理，她也毋须多言了。
凌龙秀等人皆轻手轻脚退离暖阁，出了宝翠宫大门，她又长长舒出一气，似乎上次从这里出来也是这样沉重的心情。
这座宫殿到底吞没了多少眼泪和悲伤，才看起来这样冷穆森然…
当天仍旧去了雨花阁供奉佛经，没多久便回了永乐宫。
入夜，凌龙秀仍歪在炕上读经，但思绪难平已然无法静心诵读。
她一想到今日立春说的那些话便心事重重，尤其是她说赵赦将吴宝双赐给凌治孝，进门便夺走了梁月容的所有，加之凌龙仪被赐了红绣鞋种种…
赵赦显然是在为她出头，为她报仇，为她鸣不平，而且还是在她被罚禁闭期间发生的事。
可他也不提及，好像从不放在心上一样。
不知他当时发现被她欺骗利用后是多沉郁的心情，那个时候还想着为她出口恶气，真是做梦都想不到。
可眼下如果让她为了凌龙仪的事去太和殿找他，她是真的做不到，现在回想起他把自己圈禁在太和殿的所作所为还是不寒而栗。
赵赦不行，那就只能去求王氏了。
可王氏对她的印象一向很差，要不是看赵诚的面子她也讨不到什么好。
既如此，那她就只能按兵不动，等着赵诚和王氏再一次的传召了。
只是这样一来，她又得想个办法去应付赵诚，一直利用他为自己办事施救，却至今没给过他什么具体的甜头。
赵诚也不是傻子，相反还精明狡诈得很，她要如何才能做到既求得王氏下旨为凌龙仪医治，又能和缓地摆脱赵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