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娘娘…”
秋霜很快冲上前将凌龙秀扶起，只见她脸上立时浮现鲜红的五指印，嘴角开始渗血。
“贱人！你未过门之前如何淫奔浪流本王都认了，可你偏偏在本王面前装得多么忠贞不二高不可攀，实际上却暗地里勾搭外臣，竟把奸夫都引到慈宁宫来了，本王哪里对不住你，你要这样羞辱践踏本王的自尊？为什么？为什么？！”赵诚扯开嗓子怒吼道。
凌龙秀被打得脑袋有些发眩，兀自醒神后一脸倨傲地看着他道：“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
秋霜明知照着原定计划进行合该如此，可还是下意识地攥紧了凌龙秀的玉臂，仿佛在警醒她话要斟酌，生怕赵诚会再度失控。
“你还敢大放厥词？！”赵诚狠狠冲上前将秋霜拉开，双手钳制住凌龙秀的两条胳膊急斥道，“他封砚川算个什么东西？本王哪里比不上他？本王为了你豁出一切，悉心陪护，不计代价，甚至至今…你一次都还没给过本王，他区区一个芝麻裨将，连本王的家奴都尚且不如，凭什么…你凭什么对他就动了心，还主动委身…你个下九流的柳巷残花！贱如猪狗！”
“啊…”凌龙秀被他如同铁钳般的双手钳制得双臂剧痛，却还是挣扎道，“喜欢就喜欢了…他比你懂得尊重，比你真诚，比你善良，哪儿哪儿都比你强！”
“贱人，你还说？信不信本王杀了你！杀了你！”
赵诚已然失去理智，双手覆上了她纤长脖颈便用力收紧…
“啊…”凌龙秀脸色开始涨红，痛苦地哀嚎出声。
“王爷！王爷…”秋霜攥紧了赵诚手腕，意图将他双手掰开，却如蚍蜉撼树毫无作用，只剩无助地哭求道，“王爷饶命啊，王妃只是一时身心受创才会跟封砚川铸成大错，她心里其实一直是有王爷的啊！王爷，你快放手吧…她真出了什么意外，皇上盛怒之下一定会一查到底的！王爷…王爷三思啊！”
“你住口！”赵诚猛瞪了秋霜一眼，转头看着一脸痛苦的凌龙秀，怒极道，“王妃？她配吗？这个人尽可夫的贱女人配吗？！”
凌龙秀艰难地喘着气，双手胡乱抓挠着赵诚青竹色银丝犀牛望月纹广袖，怎么也挣扎不开，感觉自己快要窒息。
难道她真的过不了这一关要被他活活掐死？
不，她不能死，她还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答案，绝不能现在就放弃。
眼下赵赦尚且缠绵病榻居心不明，封砚川背负奸夫恶名，她要是死了，剩下的烂摊子谁来收拾？
怎么办？
以赵诚的疯癫程度，只要她一死，他扭头出了宫就会谋划怎么弄死封砚川。
她的局才设了一半，绝不能功亏一篑，这一关必须要闯过去。
想到这里，凌龙秀打颤的双手慢慢覆上赵诚手腕，眼里蓄着痛楚与柔情，悄然滚下一滴泪来。
“夫…夫君…我…我好疼…啊…”凌龙秀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哽咽道。
“王爷！王妃在求你，她在求你了！王爷，她向你服软了，她向你低头了，她在向你求饶啊！王爷，你发发慈悲吧，他可是你绞尽脑汁才娶进门的正妻啊！王爷…呜呜呜…”秋霜慌乱地拉扯着赵诚衣袖，哭喊道。
赵诚凤眸充血，神情狰狞地看着她们主仆二人，尤其在看到凌龙秀落泪时，神智逐渐平复。
“啊…夫君…夫君…”
赵诚见凌龙秀已然脸色红紫唇无血色，莫名心中一滞，双手渐渐放松…
秋霜见此缝隙，慌忙双手一使劲便掰开了赵诚双手，将凌龙秀解救过来。
“咳咳…咳咳咳…”
离了束缚的凌龙秀很快瘫软在地，剧烈咳喘起来。
“娘娘，娘娘…你怎么样了？呜呜…”秋霜满脸焦急地哭嚷道。
赵诚看着二人在地上抱作一团，心里油然生出些许不忍，他终究还是下不了手。
即便这个女人已经将他伤得彻底，伤得体无完肤，他还是舍不得杀了她。
“贱人，本王从此以后都不想再多看你一眼，即便你在宫里囚了也好，死了也罢！你也休想再妄动心思到本王头上，本王永远…永远不会再为你抬一下眼皮，动一下心思！”
话说到这里，他脸色沉凝红着眼圈，眼角余光扫过地上半死不活的女人，终是迈开了步伐，转身径奔而去。
秋霜快速捡起花斑石地面的水色绣金桂花襦裙披上她身，将她扶到紫檀木葡萄纹罗汉床上躺好。
“娘娘，你说你这是何苦呢？那赵墨临原本就是个疯子，你还冒这么大的险，万一他真收不住手，那奴婢…奴婢也不活了…呜呜…”秋霜跪在罗汉床前，泣涕道。
凌龙秀还有些缓不过神，喘息道：“这一关算是熬过去了，我现在…咳咳…更担心的是封大人…”
“封大人的处境的确更凶险，要不娘娘即刻给封大人写封信警醒一下，奴婢这就拿到永乐宫，让小克子出宫送到封府去。”秋霜低头想了想，建议道。
“不，明日便是除夕…咳咳…赵墨临要动手这两日怕也脱不开身，还是后日再给封大人去信吧。”
秋霜恍然大悟道：“娘娘说的是，奴婢糊涂了。”
“咳咳…”
“娘娘，撑着，奴婢给你拿盏茶来！”
“嗯…”
那一晚，凌龙秀整夜心绪不宁忐忑不安，辗转难眠。
翌日，除夕。
万物迎春送残腊，一年结局在今宵。生盆火烈轰鸣竹，守岁筵开听颂椒。
紫禁城一派热闹景象，红绸遮蔽，灼华映雪。
王氏并没有等到赵赦前来行朝贺礼，心中已然隐隐不安，没多久便命吴不了前去太和殿探听虚实。
因着六宫之事皆由皇后吕氏主理，赵赦发了痨症之后，她便严禁宫人将消息传入后宫，王氏尚未得知。
前朝亦由其父吕尧，凌治孝，周文魁，裴忠勇几人辅政，吕氏以赵赦感染风寒为名免朝数日，众人皆无疑心。
然而今日除夕，吴不了跑了一趟太和殿仍没有打探出个所以然来。
吕氏虽忙着除夕事宜不在，毓妃却一路把持，不许任何人随意进出太和殿。
吴不了只得灰头土脸回了慈宁宫禀报，王氏见她的心腹都吃了瘪，方意识到事态不小，于是亲自上了龙凤辇前往太和殿。
进了殿门，毓妃与潘月里亦不敢再有隐瞒，只得将赵赦自打那日从慈宁宫回来便发了痨症一事原原本本告知王氏。
王氏听后险些站不住，缓了缓神还是井然有序地吩咐毓妃与潘月里好生照料赵赦，且关于他的痨症必须守口如瓶。
嘱咐过后，王氏很快又往凤藻宫而去，与吕氏共同操持除夕事宜。
诸如神庙祭天，坤宁宫祭神，太庙祭祖，赏赐宫人，主持内廷礼仪等等。
申正保和殿如常宴请百官，王氏亲自临席主持，安抚群臣。
酉时三刻，朔月台夜宴准备就绪。
王氏携吕氏操持宴席，与后宫嫔妃，皇室宗亲同乐。
期间不少人问及赵赦安好，王氏皆以小小风寒并无大碍轻轻带过，并扬言是自己生怕累着赵赦才吩咐他好生歇息，不必带病出席。
众人听得在理，皆道王氏母仪天下贤德无双，将赵赦视如己出，实是皇室之福。
接连两日祭祀宫宴事宜，王氏与吕氏亲力亲为，待到初二方见消停。
初二日清晨，天刚泛起鱼肚白。
凌龙秀早早起身便写了封信，遣秋霜带至永乐宫给小克子，他也不负所托，宫门一开便送往封府。
凌龙秀的心悬了两日，好在赵诚除夕忙得不可开交，宫宴府席连轴转，封砚川暂无性命之忧。
及到午后未时三刻，封砚川与蔄月儿才再次进了慈宁宫。
众人皆知王氏有午憩的习惯，遂午后宗亲女眷皆散，王氏难得忙里偷闲，却不想他们二人并肩而来。
按规矩蔄月儿并无封诰在身本无觐见资格，两人只得于殿外听候传召。
但她早已收买了吴不了进内通报，声称有急事求见，王氏感念她素来乖巧懂事，破例允其入内。
封砚川与蔄月儿进了朝阳殿内，行三跪九叩大礼贺王氏正旦安康，再依制献礼。
蔄月儿与王氏寒暄几句便道明来意，直言她心系凌龙秀玉体康健，知其几次小产伤身，并于民间寻了强身健体的生子秘方前来相赠。
王氏一听她火急火燎入宫求见竟是为了凌龙秀那个没心肝的，脸瞬间沉了下去。
一想起凌龙秀把赵赦气得一病不起这事，王氏就恨不得将她送回春雨楼幽禁一世。
可架不住蔄月儿再三央求，王氏又睡意正浓，只好勉勉强强应了下来。
左不过是一张生子秘方，假如赵赦此生都不愿再见凌龙秀，就是给她弄太上老君的仙丹也无济于事。
得到允准后，蔄月儿下了玉阶仍不忘与坐在殿中的封砚川交替了个眼神，示意他计谋将成。
封砚川暗自松了口气，看着蔄月儿缓缓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歉疚。
蔄月儿带着手捧礼盒的侍女随着领路宫人进了西偏殿，一到殿门口便给宫人塞了些碎银子。
并明言送到此处即可，她本也是慈宁宫的人，不必多费心。
宫人得了好处又奉承几句，沾沾自喜地离去。
蔄月儿一进殿门便见秋霜守在暖阁门前来回踱步，遂上前与之对接。
秋霜见了她瞬时喜笑颜开，话不多说便将其与侍女领进了暖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