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邪当即搓了搓手，暗自蓄力，抬脚干脆利落，直接把毫无防备的无三省狠狠蹬进了冷水里。
扑通一声水花炸开，无三省落水的距离远超方才的潘子，力道十足，一看就绝非随手一踹。
身侧的张起灵少见地瞪大了双眼，眸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迟疑，心底疑惑：这叔侄二人，是有旧仇？
其实哪里有什么仇怨。
纯粹是无邪趁机狭私报复。
之前挨的揍、被三叔坑的种种憋屈，此刻全借着这一脚发泄干净。
任谁都看得出来，这小子绝对暗戳戳攒足了力气，专门给无三省来了记最重的。
冰冷的洞水瞬间炸开巨大水花，无三省整个人猝不及防栽进水里，浑身瞬间被刺骨冷水浸透。
水下缠人的幻音、乱人心神的窃窃私语，被冰水一激，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潘子先前落水，刚从幻境里挣脱出来，正扒着船边喘气，转头就看见三爷被一脚踹飞老远，当场愣住。
水里的无三省彻底清醒，寒意顺着皮肉往骨头缝里钻，更炸起来的是一肚子火气。
他扑腾着浮出水面，头发湿漉漉贴在脸上，狼狈得不行，抬头瞪着船上的无邪，嗓音又冷又凶：“无！邪！你他妈找死！”
无邪站在船上，手背在身后，一脸无辜，假装乖巧：“三叔，我这不是救你嘛，你刚才都幻听了，再不让你清醒过来，出事怎么办？”
一旁刚缓过神的大奎看得目瞪口呆，不敢作声。
张起灵站在船舷边，静静看着水里暴怒的无三省、船上一本正经狡辩的无邪，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
这剧情走向对吗？无三省不是这么排的戏吧？
无三省在水里气得肝疼，偏偏挑不出错来。
方才洞内那些声音确实诡异至极，若非被踹进冰水里清醒过来，指不定几人会在不知不觉间彻底失智，做出什么自毁的事。
无三省也没法否认自己被踹这一下，确实捡回了一条神智。但！是！无邪这死孩子，肯定是下了重手，现在这屁股肯定青了。
潘子连忙伸手去拉水里的无三省，一边拉一边憋笑，还得正经劝：“三爷！小三爷也是情急！别气别气！安全要紧！”
无三省爬回船上，浑身滴水，冷得脸色发青，眼神死死锁定无邪。
“行，你出息了，敢踹你三叔下水了。”
无邪缩了缩脖子，默默往张起灵身后又蹭了半步。
张起灵身躯微僵，也知道躲了无邪还会贴上来，就没白费功夫躲着无邪。
张起灵也没闲着，用眼睛四处搜寻，他在四处寻找那只巨大的尸鳖。要是不知道，他们那一帮人，那三个人指不定什么时候还会进去幻觉。
其他人自是不知张起灵的良苦用心。
船舱里一时气氛紧绷。
无三省一身冷水淋漓，衣服紧紧贴在身上，脸色青黑交替，又冷又气，却偏偏抓不到发难的由头。他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咬牙压下火气，知道眼下不是收拾臭小子的时候。
“都清醒了？”无三省沉声道，目光扫过众人，“刚才那奇异的幻音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搞的鬼，皮都绷紧了，再敢失神，没人救得了你们。”
潘子赶紧应声，抹了把脸上的水，重新握紧手电，光束稳稳照向前方漆黑水道。
大奎心有余悸，死死扒着船边，脸色发白，再也不敢乱开口。
唯有张起灵依旧平静伫立，目光穿透沉沉黑暗，望向山洞最深处，像是早已看透了前路暗藏的凶险。
小船继续缓缓往前漂。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是阴冷潮湿，水里隐隐飘来一股腐朽沉闷的腥臭味，不浓，却钻人鼻腔，让人胸口发闷。
河水也从原本的暗绿，渐渐变成了浑浊的墨黑。
又行百余米，潘子手里的光束猛地一定。
所有人顺着灯光望去，瞬间浑身发寒。
前方整片宽阔水域，水面上漂浮着层层叠叠的碎布、朽骨、腐烂残片，密密麻麻铺满了半条河道。
真正让人头皮发麻的是——
无数大大小小的尸蹩成堆成团，黑压压浮在水面，层层蠕动、此起彼伏，几乎盖满了整片积尸水域。
那些尸蹩个个肥圆鼓胀，外壳油亮发黑，比刚才船上踩爆的那只大了不止一圈，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看得人头皮炸开。
“我的娘……”大奎倒吸一口冷气，声音都在发抖。
无三省脸色彻底沉了下去，眼底满是凝重：“真被我说中了，看来这里就是上游的积尸地。”
“看这规模，死在这里的人，少说几十上百。”
长年累月的尸骸沉于水底，滋养出无穷无尽的尸蹩，盘踞整段河道，经年不散。
无邪站在船中，心底的预感彻底落地，一阵寒意顺着背脊往上爬。
这一整条暗河，根本就是一座天然的养尸地。
娘嘞，这要是有鬼，得是厉鬼级别的吧。现在这里可没有孟繁星。
无邪下意识又往张起灵身侧靠紧了些。
张起灵垂眸瞥了他一眼，无声往前半步，恰好挡在了无邪身前。
无三省盯着满河虫群，沉声开口：“别乱动，别惊扰它们，慢慢划过去。普通尸蹩怕动荡，不惊不闹，它们不会主动围船。”
潘子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控着船桨，小船极其缓慢地在虫群缝隙里穿行。
水面沙沙的虫爬声细碎密集，听得人耳膜发麻，整艘船都悬浮在无尽黑暗与尸虫汪洋之间。
小船小心翼翼在尸蹩缝隙间滑移，整片河面密密麻麻的小虫层层叠叠，沙沙爬动的细响不绝于耳，听得人浑身发麻。
众人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不敢有半分异动，生怕惊扰了这片盘踞数十年的虫群。
可越是安静，洞内死寂的氛围便越是压抑。
就在船行至积尸水域正中时，水面忽然猛地一沉。
原本细碎蠕动的小虫骤然四散奔逃，如同遇到了极致可怖的天敌，疯狂往两侧水下钻去。
“不对劲！”潘子脸色骤变，瞬间攥紧船桨。
话音未落，身侧黑水轰然翻涌！
一道巨大的黑影破开水面，甲壳漆黑发亮，覆着湿滑的水藻与陈年尸垢，一对獠牙泛着森然冷光，口肢开合间，腥腐浊气扑面而来。
比寻常尸蹩大了数倍，身躯敦实凶悍，盘踞暗河多年，显然是这片养尸地里滋生出的虫王。
大奎当场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坐在船板上，声音都劈了调：“这、这就是特大号的……”
无三省瞳孔骤缩，瞬间摸向腰间兵器：“别动！千万别慌！”
大号尸蹩根本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四肢猛地拍击水面，带着漫天水花，径直朝着船身猛扑过来，势头凶悍。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瘦身影骤然上前。
张起灵一步踏出，身形稳如磐石，不见半分慌乱。
幽暗洞光下，他那双异于常人的修长双指骤然探出，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没有多余招式，干脆、利落、精准到极致。
两根长指如同淬了寒锋，一下子插进那虫子的背脊，一扯，一条白花花的东北粉条一样的东西被他扯了出来，可怜那虫子刚才出场还特别威猛，一秒都不到就歇菜了，
河面瞬间归于死寂，方才四散逃窜的小虫再也不敢露头，整片水域的沙沙声响彻底消弭。
满船之人尽数僵在原地，瞠目结舌，久久回不过神。
大奎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彻底被这通天身手震慑得浑身僵硬。
潘子眼底满是震撼，早听闻北哑身手绝世，今日亲眼所见，才知传闻不及万一。
无三省缓缓收回摸向兵器的手，神色凝重又暗自心惊。
无邪站在原地，心头震颤未平，呆呆望着身前孤直清冷的背影。
这么强！这次稳了，自己的小命更有保证了。三叔还是在意他的，请的人这么给力。
张起灵随手将虫尸甩在船上，水珠顺着指尖滑落，他神色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刚才，不过是拂去一粒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