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清冷男人始终静坐独处,神色淡然,仿佛周遭所有人的焦灼、无措,都与他无关,早已游离在凡尘琐事之外。
无邪清了清嗓子,主动搭话破冰。
“我叫无邪,不知道兄弟你怎么称呼?”
对方毫无回应,静若无人。
无邪早有对付高冷闷葫芦的经验,不慌不忙继续絮叨:“总得有个称呼吧?万一待会遇上危险,我总不能一直叫你‘喂’或者‘那个男人’吧。”
话音落下,无邪隐约捕捉到身侧传来一声极轻极淡的叹息,几不可闻。
沉寂片刻,清冷低沉的嗓音终于响起,简洁利落:“张起灵。”
无邪微微一愣,没想到这人看着冷淡,实则还算好说话。
“这名字挺酷的。”无邪心里暗自嘀咕,只是寓意实在算不上吉利,寻常人家,谁会给孩子取“起灵”为名。
好奇心一旦打开,便收不住。或者说无邪有意放纵自己此时的好奇心。
无邪接连追问不休:“你在道上是不是很有名?身手肯定特别厉害吧?我三叔费了多大劲才请到你的?”
周遭喋喋不休的问话聒噪不停,张起灵指尖微攥,眸色渐淡,强压下心头的不耐。
“你家里还有其他亲戚吗?”
张起灵:……
攥紧的指尖缓缓松开,默然释怀,不能和傻子计较太多。
无邪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慌忙补救,额头微微冒汗:“不是不是,我嘴瓢了!我是想问,你有没有姓孟的亲戚?”
张起灵微微摇头。
无邪松了口气,暗自感慨,果然只是巧合。大抵是好看又厉害的人,眉眼气韵本就相似,才让他频频将二人重合。
无邪顺势笑着解释:“无意冒犯,我有个兄弟,我觉得你们俩挺像的。blablabla……”
一旁的潘子看得心惊肉跳。
这位可是道上赫赫有名的南瞎北哑里的北哑,身手莫测、性情寡淡,很少搭理其他人。
自家小三爷毫无眼力见,喋喋不休追问不停,这位的气压都低得快能压垮人。
生怕小三爷一不小心触怒高人吃亏,潘子连忙上前快步把无邪拉到一旁。
“哎呦,小三爷,快少说两句!这可是道上有名的南瞎北哑中的北哑。可以说是道上顶尖的高手。”这小哥都把自己名字告诉小三爷了,潘子觉得自己要是还装不知道,就有点太假了。
潘子又低声提醒道:“你看一下他的手。”
这个无邪还真没注意,他之前和张起灵唠嗑,一直看得是他的眼睛,这是礼貌问题。
现在闻声侧目,认真看向对方的双手。
那双手指骨修长利落,中指、食指异于常人,格外纤长笔直,骨节紧实有力。
是发丘中郎将!是失传已久的双指探洞功夫!
据爷爷的日记上记载这双手,稳如磐石、力透筋骨,能精准探遍墓穴机关缝隙,破尽细小诡秘陷阱。
可想而知,这般异于常人的指功,必定是自幼苦修、日夜打磨,熬过无尽苦楚才练成的绝技。
果真是绝顶高手。
一如孟繁星,一如眼前的张起灵,皆是藏绝世本事于一身,不露锋芒。
潘子本以为提点过后,无邪定会心生敬畏、安分不少。
谁知下一秒,无邪全然没了方才的拘谨忌惮,反倒像找到了朋友,眼底发亮,又凑回张起灵身侧,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兴致愈发浓厚。
潘子默默侧目,心生佩服。
北哑的身手暂且不论,这份耐心绝对是世间顶尖。换做旁人,被小三爷这般缠着,还在耳边唠叨个不停,怕是早就不耐动怒,也就这位小哥,始终无波无澜。
几人在附近几处风景区徒劳辗转半日,依旧一无所获。
无三省索性不再犹豫,拍板定夺,直接上山寻路。
一路辗转颠簸,先坐城乡客车,再换乘山间摩托,最后只剩泥泞土道,只能搭乘牛车前行。
坑洼崎岖的山路颠得人五脏六腑移位,无邪被颠得浑身酸痛,只觉屁股快要碎成八瓣,苦不堪言。
唯独张起灵端坐对面,身姿稳如静水,任凭车身摇晃颠簸,身形始终纹丝不动,面色自始至终平淡无波。
无邪暗自感慨,高手果然非同凡响,不光身手顶尖,这份忍功和定力,更是常人难及。
他暗自反省,学着沉稳敛性,克制满心好奇,不再多动多言、浮躁外露。绷着一张脸,起码要端住了。
沿途遇到当地村民老者,无三省上前攀谈问路、打探山势穴口。无邪听得漫不经心,左耳进右耳出,全然没了往日追根究底的好奇心,众人让走便走、让停便停、让上船便上船,安分至极。
无三省本想借着那猎犬,让无邪长点记性、懂些凶险敬畏,谁知无邪扭头避过,半点不配合。
气得无三省牙根发痒、无可奈何。
潘子倒是过去闻了那狗,突地面色大变,无邪就知道他三叔指定没安好心,没有危险的时候,他三叔就是他最大的危险。
从某个角度来说也是对的。
无三省看着油盐不进、沉稳淡定的无邪,一时百感交集,甚至暗自忧心,自家侄子是不是彻底磨没了锐气、废了心性。
转念一想,此番古墓凶险远超以往,正好借着这次险境,再好好磨砺一番无邪的心性胆识。
潘子用杭州话说了句小心,无三省偷瞄着无邪的反应,见他依旧是一副天塌了有高个子挡的样子,手顿时有点痒痒。
不过回想无邪这一路上的表现,饶是无三省也觉得自家大侄子成长了很多。面对许多坑蒙拐骗都能从容面对。
那绑匪绑无邪培训去了?从几个月,就变化这么大了?这神秘人也算做了件好事。
一路行船入洞,无邪始终背包不离身,寸步不离跟在张起灵身侧。
无三省看得暗自纳闷,自家亲叔在此,这小子反倒不信熟人,偏偏贴身跟着一个初识的陌生人,半点防备心无,实在不妥。
可无邪心里自有盘算。
三叔只是寻常江湖老手,应付普通墓穴尚可,真遇上诡秘煞局、致命凶险,未必能周全所有人。
但张起灵这般在道上有称号的绝顶高手,绝对是绝境之中最稳妥的靠山。
船入山洞深处,刚行片刻,先前撑船的当地船夫竟悄无声息莫名消失,踪迹全无。
无邪心底无奈吐槽:三叔的眼光,果然一如既往不靠谱。
还未等众人回神,幽暗碧绿的水下,一道巨大黑影骤然贴着船底飞速掠过,暗流翻涌,拍得船身轻轻晃动。
突如其来的异动,让大奎瞬间慌神,潘子手中的探照灯险些脱手坠落,灯光摇曳,映得众人脸色惨白、心头紧绷。
大奎心生退意,慌张望向主心骨无三省,眼底满是怯意。
无邪就看见无三省看向了他旁边那个陌生的小哥。无邪再一次确认这张起灵果然是高手,毕竟连他三叔这只老狐狸都信服的人,实力毋庸置疑。
全场慌乱至极,无邪直接开口问道:“小哥,你怎么看?”
张起灵摇头,然后如闪电一般,将两根奇长的的手指插入水中。
再眨眼就看见甲板上躺了一只虫子。
无三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