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稳度日一月有余,日日修屋识药、山林晨昏相伴,清闲又治愈。
无邪过得无比舒心自在,几乎彻底乐不思蜀。看着亲手筑成的温暖木屋,满心都是踏实的成就感,可心底总萦绕着一丝微弱的危机感。
无邪感觉自己忘了点什么。
直到某个清晨,恍惚间骤然回神。
他失联这么久,貌似从来没有给家里报过一句平安。哈哈…要死了呢。
一想到吴家众人,尤其是二叔的脾气,无邪瞬间头皮发麻。
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无邪果断决定趁早归家。思来想去,终究没敢直接回吴家老宅,心底藏着几分近乡情怯,最后还是把落脚的地点选在吴山居。
就当是死刑前最后的狂欢吧。
返程这天,天色微亮,孟繁星骑着破旧摩托,送他。
飙着摩托,一路风驰穿行山野城郊,等车子稳稳停在吴山居后巷,又过了好几天。
临别在即,无邪心底万般不舍。
沉默片刻,无邪飞快掏出自己的手机,不由分说塞进孟繁星手里,动作仓促,生怕对方推辞。机身还裹着他掌心的温度,边角被常年使用的得微微泛白。
“拿着,到时候一定要接我电话。”无邪语气认真又执拗,藏着小心翼翼的担忧。
孟繁星垂眸看着掌心的手机,安静收好,妥帖揣进内侧口袋,抬手按了按确认稳妥。
随即从车把边取下一个粗布包裹的小方盒,布面打了结,质感朴素粗糙,递到无邪掌心。
孟繁星抬眼,轻轻眨了眨眼,语气平淡却藏着隐晦的温柔:“给你的生日礼物。你生日那天,我大概率来不了。”
无邪瞬间敛了嬉笑,捧着小小的礼盒,神色瞬间严肃起来,心头隐隐发紧:“为什么来不了?你是不是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
面对无邪接连的追问,孟繁星只是轻轻挥了挥手,唇角带了点浅淡笑意,只留一句玄之又玄的话:“天机不可泄露。”
话音落,不等无邪再追问,孟繁星拧动油门。轰鸣声响起,摩托扬长而去,转瞬拐过巷口,彻底消失在车流人影里。
无邪站在原地,捏着手里的礼盒,满心都是被敷衍的无奈,偏偏半点证据都抓不到,只能无奈作罢。
无邪揣着礼盒,推门走进久违的吴山居。
店内安安静静,看起来空无一人。偌大的古董店冷冷清清,压根没有客人。
无邪往里走才看到王盟正坐在柜台后面的电脑前,屏幕的光把他的脸照得惨白,他正盯着屏幕上的扫雷方格,表情专注得像在拆一枚真炸弹。根本没有听见摩托车的轰鸣声。
无邪从门框边绕过去,穿过那些被堆得挤占过道的旧书和瓷罐,走到了柜台旁边。
王盟依旧没有抬头。
就这还看店呢,店没有被他看丢了,无邪都得烧香庆祝。
不过现在也暂时懒得理王盟,这几天坐摩托车坐的屁股都麻了,无邪无语地在一旁的旧沙发上坐下来,把背包放在脚边,盒子放在膝盖上,靠进了沙发里。
至于王盟为什么为什么这么投入?
呵呵,还不是因为根本没有人来。
要不是王盟有另外的工资,他都怀疑自己会因为贫穷老板发不起工资而饿死。
他家老板是真离谱,穷得叮当响,时不时还要员工贴钱垫开销、请客吃饭!!!
等王盟成功扫到雷,一局‘成功’结束,这才抬起头活动脖颈,余光骤然瞥见沙发上坐了个人。就看见一个酷似他老板的人坐在沙发上。
王盟瞬间警惕拉满,猛地坐直身子,上下打量来人,神色紧绷,手里的手机瞬间攥紧,随时准备当成防身凶器。
眼前这人看着身形轮廓像老板,却又全然不同。肤色依旧白皙,但褪去了往日的苍白单薄,手臂线条利落,覆着一层清晰紧实的肌肉,整个人挺拔利落、精神十足。
跟往日温和柔弱瞅着好欺负的无邪判若两人。
“你是谁?!你怎么在店里?”王盟语气紧绷,满心戒备。
沙发上的无邪抬眼,眉眼带笑,语气却故作冷酷,带着几分老板的威压(才没有),“王盟,玩游戏玩傻了?连我都不认识?你这个月工资,没了。”
王盟脸色瞬间大变,一秒认怂,求生欲直接拉满,光速谄媚:“别啊老板!我真不是不认你,是你太久没回来,变得更帅、更精神了,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为了五斗米折腰,王盟拍马屁的架势连自己都觉得恶心。
无邪再也绷不住,嘴角高高扬起,眼底满是笑意:“少来这套,别以为拍马屁我就饶了你。”他摆摆手,慵懒吩咐,“我饿了,泡碗面,红烧牛肉的就行。”
“好嘞老板!马上来!”
王盟麻溜应声,一边拆着泡面包装,一边趁烧水间隙,飞快偷偷摸出手机发消息通风报信。
热气腾腾的泡面刚端上桌,另一半店门“哐当”一声被猛地踹开。
吴三省怒气冲冲跨进门,一眼锁定沙发上的无邪,上前精准揪住他的后领,拎着人就往外走,嘴里骂骂咧咧,满是恨铁不成钢:“小兔崽子!还知道回家?!消失这么久半点音讯没有!”
潘子紧随其后,一路快步跟着,一边小声劝着暴怒的三爷,一边连忙上前拉开车门,生怕三叔真动真火。
风声裹挟着吴三省的数落传来,“小兔崽子”“野疯了”“还知道回家”几句碎语清晰入耳。
王盟站在原地,默默看着老板被拎走,满心同情地摇了摇头。低头看着那碗刚刚好、软硬适口的泡面,悠然拿起叉子,美滋滋独享美食。
而被塞进车里的无邪,此刻满心绝望。
他万万没想到,三叔赶来的速度居然这么快,如同在他身上贴了定位一般。
完了,这下彻底小命难保。
但转念一想,无邪又悄悄松了口气。
这一个多月,孟繁星近乎强迫症式押着他泡药浴,次次不落下。
说是什么,他体内淤积杂质太多,一次无法彻底清除,硬生生被反复淬炼打磨,脱胎换骨。如今的他早已今非昔比。
只是变化再大,他也绝不敢跟三叔硬碰硬。
开玩笑,敢反抗,就不只是挨几句骂、受点小教训这么简单了。
于是无邪全程乖顺安分,窝在车后座,默默承受着三叔一路不停的“口水输出”,窝窝囊囊被塞进车里,乖乖等着回家接受全家审判。
窗外街景飞速倒退,无邪靠在座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兜里那只粗布礼盒,心轻轻提起。
无三省一边骂无邪,一边惊疑不定。心底怒火汹涌澎湃,他大侄子这是被换了,要不怎么会如同脱胎换骨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