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邪干了一整天活，浑身肌肉酸胀发沉，感觉自己运动量严重超标。
无邪靠在桌子边，胳膊撑着锅沿、下巴抵在手背上，半眯着眼盯着地上被夕阳拉长的影子，心里犯愁，琢磨明天怕是要被累瘫在床上。
乳酸堆积过多，不敢想象会有多酸爽。无邪愁眉苦脸，有点不想过明天了。
“无邪。来泡药浴。”孟繁星进屋招呼了一声。
无邪毫无防备之心，跟着孟繁星来到了厨房。
孟繁星端着木盆出来搁在灶台旁，添了两把柴火，灶膛火势窜起，锅里液体翻出细密声响，浓稠墨绿的药液浮着诡异泡泡，看着活像女巫熬的魔药。
“无邪，进去吧。”孟繁星侧头开口，板着一张俊俏的脸，显得格外真诚有说服力。
无邪抬眼起身走到锅边，皱着眉打量：“这就是白天采的药熬的？颜色不对啊，怎么绿了吧唧的。”
其实无邪这话算是有点保守了，药液稠糊发暗，薄膜裹着泡泡，看着就透着怪异。
无邪抬眼看向孟繁星，指尖弹了下铁锅沿，半开玩笑，“你真不是馋肉疯了，想拿我试人肉？”
孟繁星额角窜出黑线，没多余废话，上前一步伸手推他，“别拖，泡也得泡，不泡也得泡。”
无邪绊着锅沿往后一仰摔进锅里，药液漫过锁骨脖颈，呛得咳了两声吐掉嘴里药汁，慌忙扑腾着抬头：“我没说不泡！衣服不用脱啊？”
“头一回泡，得人守着。”孟繁星蹲在锅沿，补了句，语气别扭，“我可没兴趣看一个男人的裸体。”
“那是你不懂得欣赏！”无邪反驳，语气里满是对自己身材的认可。
孟繁星上下打量了无邪好几眼，没看出这具身体值得欣赏的点在哪里。“就你这小身板，一个照面我能杀你七回。”
无邪无语，安慰自己，孟繁星还小，小孩子没审美。
孟繁星又往下按着无邪，“只有脑袋露出来就行。”
这锅可挺大，无邪靠在锅里搭着锅沿，心里嘀咕，不就是泡个澡，容器怪点而已，能有什么危险？难不成怕自己淹死，把他看得也太弱了吧。
看着有些不服气的无邪，孟繁星眼里闪过一丝同情。这药浴的材料很是珍贵，是他为了提升自己的根骨以便提升武力值而配的。毕竟他也就小时候打了点基础，还是前两年才开始正式练武。他那个年纪练武都算晚了，更别提无邪了，学也学不成顶尖高手。只能用点手段了。
而这药浴，效果出乎意料的好，能冲刷经脉骨髓，化开淤积在骨骼、经络里的残留杂质。还可以淬炼肉身皮肉筋骨，排肌肉肌理、体表筋膜杂质浊气，强化肉身强度、韧性，提升肉身承重上限。
作为主角，多少得有点武力值。
当然了，效果这么好的配比，唯一的缺点就是泡的人会有点疼。
无邪沉进沸滚药汤，没片刻，烈性药力钻透毛孔往皮肉骨髓里钻，淤堵多年的脏毒被猛力撕扯，从酥麻针扎猛地化作灼烧绞痛，经脉胀得要崩裂，浑身肌肉剧烈抽搐蜷缩，牙关咬得发颤。
孟繁星眼疾手快，一把将毛巾塞进他嘴里，堪堪压下无邪要炸开的嚎叫声。
孟繁星长呼了一口气，好悬，差点听到杀猪的叫声。“别昏过去，昏了就白吃这苦头了。而且之后你还要泡第二遍，比一遍还要疼。”
无邪咬着毛巾，水下攥紧拳头狠掐大腿硬撑，浓黑黏浊杂质混着血丝源源不断渗出来，转瞬把墨绿药液搅成浓稠墨浆，腥腐恶臭味呛得他阵阵干呕眩晕，意识飘忽发沉，好几次身子发软要滑进水下，全靠孟繁星伸手扶着肩托住后脑勺，一次次捞回，才没掉进水里呛水淹死。
无邪熬到药力慢慢退去，撕裂痛感抽离消散，压了多年的沉坠负重感轰然卸掉，身子轻飘飘空透清明，视线骤然清亮，连日看书攒下的视物模糊、小近视一扫而空，要是有灵气，这灵气全都得顺着毛孔经脉顺畅往里钻。
无邪瘫在锅里大口喘气，后怕得发虚，浑身脱力发软。扯掉毛巾，哑着嗓子控诉：“孟繁星！你怎么没说这么疼！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孟繁星挪开视线，带着点委屈：“晚饭时说了，饭后泡药浴，有点疼效果好，要忍着。”
“这叫有点疼？”无邪想撑着起身去掐他，刚站起就腿抖站不稳，死死扒住锅沿才没摔回去。
“对我就是有点疼，没料到你扛不住，刚才差点以为你出事。”孟繁星一脸无辜。
无邪一噎，随即浓烈腐臭气味冲进鼻腔，呛得捂鼻干呕，四下张望找源头，低头才看见自己浑身糊满黑浊黏垢，臭味正是从身上散出来的，当场翻白眼看要晕过去。
孟繁星抬手指向屋内：“屋里备了清水木桶，快去冲干净。”
手脚软得站不住，无邪没法快走，只能手脚撑地连滚带爬往屋里冲，速度反倒出奇快。
孟繁星瞪圆了眼，看着这少见的场面。
别说，无邪这么跑，速度还挺快的。以后要不要从这个方面训练他呢。孟繁星摸着下巴思索着。
屋里传来哗哗搓洗的水声，无邪还不知道孟繁星的想法，要不第一个抗议，他长得不赖，一跑，手脚并用，直接返祖了，那能看吗？
真那样了，无邪觉得自己可能不会在生理方面死亡，但绝对会在精神方面死亡的。
孟繁星也少见的与无邪心有灵犀一回，想到无邪要是知道这想法，铁定要抗议，估计他宁愿遭皮肉罪，也不想用这狼狈姿势训练。孟繁星笑着摇摇头，收拾好药筐，转身进屋。
屋内木桶边依旧水声哗哗作响，伴随着无邪用力搓洗皮肤的急促动静，间或夹杂几声闷在水里、压得极低的碎碎嘀咕，听不清字句，只满是委屈的怨气。
孟繁星将灶边的草药根尽数收回竹筐，随手拍净手上碎屑，用布巾擦干净掌心，缓步走入屋内。
片刻后折返，手里多了一套叠得整齐的旧衣与一块干爽布巾，轻轻搁在木桶沿边，不多打扰，默默退了回去。
等无邪从桶里出来，原本清亮的一桶清水早已浑浊发暗，浮着一层淡淡垢浊。换上干净衣物，拿布巾胡乱擦干湿发，将那身泡得发软、沾满药垢的脏衣拧干，搭在屋檐木架上风晾。随后缓步走出院落，落坐在门槛上，后背轻靠着木门框，抬眼望向头顶被枝叶切碎的天际。
无邪浑身皮肤泛着热水浸泡后的浅粉，先前糊在身上的腥臭黑垢被搓洗得干干净净，褪去一层常年淤积在体表的污浊，露出底下通透细腻的肌理，像蒙在皮肉上多年的一层灰翳，被彻底揭去。
晚风拂过，无邪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背。白日干活留下的细密划痕尽数变淡，暗沉的色泽褪去大半，痕迹模糊得几乎看不见。他看向手指，连常年握笔磨出的茧，都消失了。
无邪缓缓攥紧拳头，感觉自己能打没泡药浴前的两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