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笑意还挂在嘴角，视线一转落在孟繁星身上，漫不经心地抛出一句疑问。
“这位小兄弟，哪儿请的？看着面生得很，以前从没见过。花儿爷不介绍一下吗？”
谢雨辰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杯壁，神色淡静无波。他和黑瞎子相识多年，早已把这人的性子摸得一清二楚。
这人平日里一副贪财散漫、玩世不恭的模样，嘴上句句谈价钱，可钱财从来不是真正放在第一位的。
看似随性不羁，心思却细得可怕，眼光毒辣，做事自有一套底线与准则，闲事不爱管，但欠下来的人情，却一定会记在心里，迟早要找机会了结。
眼下这句看似随口的问话，绝不会只是单纯好奇。
谢雨辰心底暗自一动，不由得猜想，说不定先前星星出手救过他一次，黑瞎子这哪里是打探来历，分明是认出了人，专程来找自己这位救命恩人的。
一瞬间，脑海里浮现千百个想法，但谢雨辰却没有立刻开口替孟繁星作答，反而看向身侧的孟繁星，把选择权交到对方手上。
黑瞎子依旧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静静等着答复。
无邪顺着目光看向孟繁星，心里泛起警惕之心，难不成这人也认识星星？希望不要是来寻仇的。
那平凡男人的面孔一眼假，张起灵只需一眼便知道，那男人戴了人皮面具，而且身手不差。
谢雨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温凉入喉，只用两个字淡淡堵回所有深究：“朋友。”
摆明了不愿多谈、拒绝深挖的态度。
黑瞎子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未达眼底，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他从不畏惧碰壁，也最擅长从别人的缄默里找答案。
黑瞎子顺着话头，不疾不徐追问下去：“既是朋友，那敢问姓甚名谁？总得知道并肩做事的人是谁，我也好心里有数。”
话音落下的瞬间，黑瞎子隔着漆黑墨镜，目光精准落向孟繁星。
视线不急不缓，顺着挺拔的肩线缓缓下移，掠过规整的衣领、清瘦的脖颈，最后稳稳停在那截外露的浅白疤痕上，久久未动。
一道细长、平整的浅痕，贴着皮肉，弧度锋利，是被极薄极锐的器物瞬间划开才会留下的旧伤。
就是这道疤，错不了，今天他是一定要知道小救命恩人的名字。可不能再被他跑了。
张起灵见黑瞎子如此行事，心中了然，这人应该就是瞎成天放在嘴边的小救命恩人了。
孟繁星望着黑瞎子那张脸，只觉得莫名眼熟，在记忆里翻找许久，才终于捞起一段模糊的过往片段，眼底掠过一丝豁然的明悟。
“我叫孟繁星。好久不见。”
“原来你叫孟繁星啊。”黑瞎子心底暗自一喜，总算拿到了名字，回头正好托人查查他的底细。
又换上一副故作哀怨的神色，上前一步直接伸手揽住孟繁星的肩膀，语气吊儿郎当：“你可总算认出我了，小星星。救命之恩无以为报，瞎子我愿以身相许……”
这话还没说完，无邪当场就炸了毛，抬手一把狠狠拍开黑瞎子搭在孟繁星肩上的手臂，顺势把人一把拽到自己身后护住，皱着眉怼他：“许什么许，你臭不要脸！一把年纪了还想老牛吃嫩草……”
在无邪眼里，黑瞎子少说也三十好几，孟繁星才刚刚成年，黑瞎子还敢肖想星星？！
谢雨辰也侧目看向黑瞎子，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赞同，暗自腹诽这人到底抽的什么疯，这到底是来报恩，还是专门过来结仇的。
被护在无邪身后的孟繁星，隔着一道人影，清楚捕捉到黑瞎子眼底毫不掩饰的戏谑笑意，瞬间明白过来，这人不过是随口开玩笑罢了。
孟繁星的手指在身侧微不可见地动了几下，“要求医？”
墨镜之下，黑瞎子眼底掠过一丝诧异，没想到这位小恩人这般厉害，能觉察出他的意图。
黑瞎子抬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笑意不改：“小星星上次留下的药效果很好，我打算再求两副。”
话音顿了顿，怪模怪样地刻意挤出一副肉痛不舍的表情，好似被挖了肉一般，“价钱咱们好商量。只不过你不清楚，我手头实在拮据，怕是拿不出多少……”
谢雨辰看着他这副哭穷的模样，心底一阵无语，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张口闭口都是钱。
但谢雨辰也知道，黑瞎子这些年的钱都用来看眼睛了，穷是正常的，实际上，他也在暗中为黑瞎子寻找治眼睛的方法。
靠墙而立的张起灵淡淡瞥了黑瞎子一眼，目光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鄙夷。
这人连救命恩人的好处都想着白嫖占便宜，这么一算，从前欠自己的酬劳是不是也该讨回来？念头转瞬又淡下去，算了……真就算拿到钱，他也根本不知道该交给谁保管。
无邪这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人实在太不实在，方才言语轻浮也就算了，如今求药还一门心思想着占便宜赖账。
“你……也太过分了吧！”
奈何无邪面皮薄，当着好朋友的面，实在说不出什么重话，憋了半天，只挤出这么一句毫无威慑力的指责。
黑瞎子被他这副较真又无可奈何的模样逗乐了，脸上摆出一副全然无辜的神情，摊了摊手。
“我虽说手头不宽裕，可也没说分文不付啊。小三爷何必这么激动？”
黑瞎子微微倾身，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试探：
“莫不是，看不上我这个人？”
无邪理直气壮地‘昂’了一声，半点没有退让的意思。
黑瞎子瞬间一噎，原本准备好的一箩筐打趣的话卡在喉咙里，一时间竟接不上茬。
一旁旁观的几人都悄悄憋住了笑意。
果然，真诚才是必杀技，什么油嘴滑舌的套路，遇上无邪这份直白，全都不好使了。
谢雨辰端着茶杯，唇角压着一抹浅浅的笑；孟繁星面具下的目光柔和了几分；就连一直靠墙沉默的张起灵，眼底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黑瞎子脸皮还是厚实，直接避开无邪的目光，转头直接看向孟繁星，语气带着几分讨好似的拖长调子：“小星星你看……”
“时隔这么久，当初的方子未必还对症。等小花这边的事了结，我再亲自给你诊治。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那小星星先说说是什么条件。”黑瞎子心里清楚孟繁星说得没错，只是他素来不愿将自身的伤势弱点暴露在旁人眼前，打算先摸清条件再做打算。
“先由我的徒弟替你施治。若是效果不济，我再亲自出手。”
无邪面露疑惑，徒弟？星星哪里来的徒弟？等下？！该不会是……
“就这？”
不用掏腰包付钱，听上去完全不亏，黑瞎子不由得动了心。
孟繁星点头，条件就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