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雨辰看着无邪拽着孟繁星衣袖,表演了一个猛男撒娇的模样,心底无奈又温热。
这吴三省好歹被道上称一句吴三爷,总归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万一星星没有立即制服吴三省,岂不会遭到背腹受敌。
谢雨辰想到这里,刚想示意黑瞎子去帮忙。
就见孟繁星一个闪身便落到了吴三省身边,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样过去的。
众人眼前只掠出一道极淡的黑影,快得几乎捕捉不到轨迹。
但谁看了不得称一声好俊的功夫。
孟繁星转瞬便欺至吴三省身侧。对方没有想到,有人说动手就动手,毫无防备之下,连半点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孟繁星清脆利落的手刀精准落下,劈在吴三省后颈。
吴三省身躯骤然一僵,双眼瞬间失焦,直直往前软倒。
潘子瞳孔骤缩,下意识抬手欲拦,不过眨眼的空档,孟繁星便已经单手拎着晕厥过去的吴三省,身形一晃,稳稳落回无邪身侧。
将人轻轻往无邪面前一递,语气一本正经:“你的东西,收好。”
“扔椅子上就行,不用一直拎着。他这么大坨,累着你就不好了。”
毫不在意自家三叔此刻是被拎着的姿势。
无邪飞快竖起大拇指,一脸满意:“不过还得是你,速度真够迅速。”
一旁的谢雨辰瞬间生出几分扶额的冲动,此刻心底五味杂陈,哭笑不得。要不是他知道吴三省的实力,恐怕会以为打晕他有多么容易。此刻就这么被干脆利落打晕撂倒,属实出人意料。
谢雨辰看了一眼黑瞎子,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孟繁星的实力不逊色于黑瞎子。
不过一想到这吴三省就这么憋屈地栽了,谢雨辰就想笑。满堂肃杀氛围在前,笑出来实在不合时宜。于是谢雨辰硬是死死压下唇角的笑意,面色维持清冷端庄,半点情绪不露。
黑瞎子也有些忍不住了,当然也是不想忍。背过身去,肩头压抑不住地轻轻耸动,闷笑憋得辛苦。
就连素来无波无绪的张起灵,也微微抿紧了唇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无邪全然不在意满堂诡异寂静,转头冲着愣在原地的潘子招了招手,坦然嘱咐:“潘子,过来看着点我三叔,别让他摔地上了。”
潘子一脸一言难尽地上前扶住昏死的吴三省,指尖都带着几分无力。
突然体会到了夹心饼干得感受,这夹在中间进退两难,一边是自家老板三爷,一边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小三爷,两边都得罪不起。
最后潘子只能暗自叹气,彻底打定主意。今天就做一天瞎子,一概不掺和,直接装无事。
这时,被一时局势震住的霍仙姑终于彻底回过神来。
她活了大半辈子,执掌霍家数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这场面真没看过。
霍仙姑的视线落至一旁被人打晕、静静瘫在椅上的吴三省,心底莫名五味杂陈,忍不住暗自回味那荒诞一瞬。
方才吴三省被人单手拎起的画面太过冲击。吴三省眉眼骨相本就随吴老狗,这一晕、一拎,四舍五入,竟像是当年的吴老狗被晚辈当众制服拎着。
虽说不该,但霍仙姑还是莫名觉得痛快。
不过这吴家颜面、九门体面,今日算是彻底被掀了一层。
更让霍仙姑心头沉下去的是局势走向。
吴三省晕倒,谢雨辰分家之势更无法阻挡。现如今,恐怕也只差临门一脚了。
若是真让谢雨辰今日顺利分家成功、彻底脱离旧九门桎梏,后果不堪设想。
从今往后,解家旧局由新人执掌,再不受任何人情裹挟。新上任的解家家主,不会再是那个被她旧日恩情捆绑、顾念辈分、处处忍让的谢雨辰。
届时霍、解两家世代羁绊彻底断裂,关系直接降至冰点,霍家再无半分理由占到解家的便宜。
霍仙姑心思飞快盘转,利弊得失瞬间理清。
眼下局面,越拖对九门旧势力越是不利。
她必须出面,哪怕今日彻底得罪谢雨辰、落个仗势欺人的名声,也必须压下这分家大势、断了他的念头。
霍仙姑心底尚有最后一层底气——那就是霍秀秀。
霍秀秀与谢雨辰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而谢雨辰重情柔软,也总是对霍秀秀素来偏袒心软、百般包容。
就算今日他们二人彻底撕破颜面,来日看在秀秀份上,也绝不会真正对霍家出手。
一念既定,霍仙姑眼底余尽的迟疑尽数褪去,重新撑起老牌家主的威压与城府。
不再在一旁充当壁画,端起长辈辈分,沉声开口,强势介入场中:“吴家小子,这般行事未免太过胡闹。”
霍仙姑看着眼前这张酷似吴老狗的年轻面孔,一眼便猜出对方身份,心中愈加不喜,“你三叔此番出面,是代吴家立场、为九门大局而来。晚辈当众对长辈动手、肆意阻拦家事,于理不合,于规失礼。”
无邪闻言微微皱眉,心里莫名烦躁。
今天一个个的都莫名其妙,全都挤过来插手解家的事,还顺带教他做事。
无邪迟疑一瞬,“这位......”
潘子扶着人,很有眼力价得压低声音提醒:“这是霍家家主,霍仙姑。”与吴老家主有旧。后半句话,潘子没好意思说出口,后面的事不应该由他说。
无邪恍然,随即坦然抬眼,不卑不亢回怼回去:“霍家主。您并非吴家人,何以断定我三叔能代表吴家?”
孟繁星眼底带着欣慰。黑瞎子挠挠头,正因为看懂了才更加疑惑。这孟繁星小小年纪怎么像当爹了一样。
再看张起灵一眼。嚯,好家伙,这人脸上写满了欣赏二字。这究竟是谁不对劲。小小无邪竟有如此大的魅力?他黑瞎子心硬的很,肯定不会被吸引的。
此刻无邪身姿挺直,字字清亮,条理分明:“先不说我爷爷尚且在世,现在也是由我二叔坐镇吴家,论正统顺位,我才是吴家唯一的继承人。论资格,在场无人比我更有话语权,代表吴家立场。”
“倒是奇怪,何时霍家的手,已经长到能管束我们吴家的家事了?”
话音落地,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无邪往前半步,声音陡然掷地有声,“今日我无邪,吴家唯一继承人,正式代表吴家——全力支持谢雨辰所有决定!”
无邪侧头递给谢雨辰一个眼神,小花,我厉害吧。
收到无邪求夸夸的眼神,谢雨辰含笑点头。竟然莫名有几分宠溺。
黑瞎子不可置信地看向谢雨辰,怎么你也......
可惜由于角度问题,谢雨辰并没有看到。
霍仙姑被无邪一番有理有据的话堵得一噎,一时语滞,片刻才找回语气,依旧端着长辈姿态苛责:“就算你有理,他也是你长辈。晚辈当众以下犯上,终究不妥。”
无邪闻言,只淡淡勾起一抹冷笑:“长辈做错事,晚辈及时制止,免得他继续在外越界闯祸,难道不是为他好?”
“至少我从小知晓一个道理:作为外人不应该插手别人家的私事。”
“你!”霍仙姑脸色微沉,被怼得颜面挂不住。
一直沉默旁观的谢雨辰适时开口,为无邪撑腰,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反驳的疏离与边界:“霍老夫人。”
“此事从头到尾,只是我解家一门的内务私事。”
“九门同盟,是荣辱与共,不是管束捆绑。霍家若是清闲无事,大可回府安享闲适,不必执着于插手旁人家事。”
话语温和,暗意却锋利无比——别多管闲事,吃饱无事大可自去歇息。
霍仙姑脸色几番变幻,终究碍于场面与理亏,闭口不再多言。
大堂再度落静,所有来施压的外来代表尽数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