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无三省为了节省时间本是专程赶来解府,打算把一件至关重要的东西交到无邪手上。
等他一路辗转赶到老宅,就见管家一脸慌乱地迎上来,告知他之前来的三位客人全都不见了踪影。
无邪不知所踪,连同谢雨辰一并消失,那个名叫孟繁星的少年也没了踪影。
几番简单盘问过后,无三省心里瞬间生出一个大胆猜测。之前绑走无邪的神秘人就是这个孟繁星。
可猜测终究只是猜测,眼下实打实摆在面前的难题,是人彻底失联,半点线索都没有。所有原本规划好的后续步骤,一瞬间全部打乱。
他原本盘算着交付物品之后,再叮嘱无邪几句关于古墓的事,好让无邪继续沿着他的计划往下走,现在好了,所有计划全部落空了。
一想到这件事若是传回无家,自己又要挨上一顿数落,无三省只觉得一阵头大。
这变数完全脱离了自己的预判,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快。无三省烦躁地抬手揉了揉眉心,站在空荡荡的庭院里,满心憋闷无处发泄,只能强压下心头火气,吩咐解家一众心腹立刻派人,顺着出城的路线追查三人去向。
不知过了多久,麻痹带来的昏沉缓缓消散,谢雨辰渐渐恢复了意识。后颈残留着清晰的钝痛,四肢松弛无力。
谢雨辰做出了当下最正确的选择,依旧维持了昏睡时的状态,没有贸然睁眼,而是选择在脑海里飞速复盘前因后果。
最后的画面停留在解府客厅,只有无邪、孟繁星二人。
谢雨辰心里断定,出手的必定是孟繁星。
论身手,全场唯有少年的速度,能够快过自己所有防御反应,在毫无防备的一瞬间精准将他击晕。
无论怎么看,无邪都没有这样的本事。
无邪:小花,你……
谢雨辰在心中暗自斟酌,二人都不像是会求财胁迫的人。
孟繁星的本事深不可测,无邪眼底的担忧也是如此真切。
结合之前在里客厅的谈话,二人也许是碍于在京城诸多眼线的监视,无法安心医治自己,才不得已用这种极端方式,将自己带离解府。
想通这一层,谢雨辰心里的戒备卸下一些。又多了几分无奈。
才缓缓睁开眼,眸光澄澈锐利,没有半分慌乱。
抬眼望去,头顶参天古树枝桠交错、层层叠叠,密密匝匝的枝叶彻底遮蔽了整片天幕,天光被尽数阻隔,林间昏暗幽深,草木湿气裹挟着山野清风扑面而来,是远离京城闹市的深山林地。
不远处,无邪正蹲在一堆跳动的篝火旁,脸上带着一丝狡黠的坏笑,慢悠悠搅动着锅里翻滚的姜汤,水汽袅袅向上蒸腾。
谢雨辰缓缓撑起身子。
后背垫着一层布,没有被随意丢在冰冷潮湿的林间地面,这点倒算是万幸。
谢雨辰低头一看,这层‘布’分明是粉色的麻袋!
这只刺眼的粉色麻袋,显然是两人特意找来的,这两个促狭鬼。真是难为他们了,还能找到这种颜色的麻袋。
谢雨辰心底一阵无奈,轻轻吐出一口气,本来不对的戒备全部放下。只剩满心的哭笑不得。
他抬眼看向火光映照下的两个人,安静等着对方开口。
孟繁星其实早已察觉到谢雨辰苏醒的动静。
山林之间风声细微,对方呼吸节奏一处细微的改变,便被他捕捉到了。
眼下的情形,和当初无邪被带自己绑走时如出一辙。此时不立刻睁眼,多半是在在默默复盘处境,权衡利弊。
当初无邪过了好一阵子,才睁眼试探自己。
没想到这谢雨辰短短片刻便梳理清了前因后果,这般迅速的应变,倒是超出了孟繁星的预判。
无邪注意到谢雨辰坐起身,扬声开口,带着几分调皮:“猜猜我们现在在哪?”
谢雨辰疲惫地轻叹一声:“一片树林。”
“不对,重新猜。”
“我不猜。”谢雨辰懒得配合。
无邪只好收起玩笑,如实说道:“好吧,我们现在在神农架。”
谢雨辰心头一震。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昏迷之后,竟然已经辗转被带到了千里之外。
一时间,他说不清这两人究竟是何时规划好路线,又采用各种方式将自己一路运送至此。
无邪眼下挂着浓重的乌青,活脱脱由一对狗狗眼变成了熊猫眼,蹲回到火堆一旁。
山间夜风冻得无邪鼻尖泛红,可脸上依旧挂着轻松的笑意,看不出疲惫。
另一边,谢雨辰已经缓缓起身,随手拍落沾在掌心与衣摆上的泥土。
松了一颗领口纽扣,卸下了平日在外时刻端着的紧绷架子。
哪怕坐在土地上身姿依旧端正,多年养出的习惯刻在骨子里,只是肩膀彻底放松下来,褪去了解当家时刻背负的压迫感。
两步开外,孟繁星手里捧着一碗刚调好的姜汤,垂眸打量碗中翻滚的药汤,随即抬眼望向无邪脸上那块微微肿起的淤青。
少年双唇紧抿,没有开口调侃,只是腮线微微收紧,藏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这人莫不是忘记了,他没有味觉,怎么还往他手里塞了一碗。
无邪下意识用指尖揉了揉眼眶边红肿的位置,一阵刺痛传来,他嘶地倒抽一口凉气,转头看向对面的谢雨辰。
“小花,来喝药…哦,不是,喝姜汤了。”
谢雨辰暗自磨牙,垂眸看向自己面前那碗姜汤。
深褐近乎发黑的汤汁表面浮着一层细碎草药残渣,表层飘着薄薄一层油花,看着就让人心生忌惮。
谢雨辰端起瓷碗凑到鼻尖轻嗅,眉峰极短暂地蹙起,转瞬便恢复如常。
抬眼看向一脸催促的无邪,谨慎道:“单看这个汤色,未免太不正常了。”
“汤色不重要,能治病就行,喝就完事。”无邪摆了摆手,一副不容拒绝的模样。
谢雨辰握着碗沿,迟迟没有下咽,目光侧向一旁的孟繁星,无声地求饶。
孟繁星选择视而不见,一只手臂随意搭在另一条胳膊上,下巴朝着无邪的方向微微抬了抬,语气平淡客观:“虽然是他搭配熬煮的,但是我盯着了,喝死不了人。”
都到会不会喝死人的份上了吗?谢雨辰端着碗的手微微颤抖。
看着孟繁星一副置身事外、单纯充当见证者的模样,再对上无邪满眼自信,笃定汤药有效的神情,谢雨辰意识到今天他是逃不了了。
无可奈何地端起碗,抿下一小口汤药。
酸涩的滋味率先席卷舌尖,紧接着一阵强烈的麻意蔓延开来,整片舌头粗糙得如同被砂纸反复摩擦,绵长苦涩顺着喉咙一路下沉。
谢雨辰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没有流露半分不适,唯有捏着碗沿的指节骤然泛白,手背青筋绷紧,暴露了真实感受。
无邪大失所望,对着谢雨辰竖起来大拇指,“真佩服你,不愧是能撑起整个解家的人。方才喝下那碗东西,滋味古怪成那样,你居然还能面不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