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此处,无邪眼底亮了亮,继续道:“还遇见一个特别厉害的人,叫张起灵,身手绝了,飞檐走壁、徒手破机关,比电影里演的还要干脆利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片刻后,孟繁星的声音微微压低几分,状似清淡无波:“是吗?这么厉害,有机会,我倒真想见见他。”
无邪挠了挠头,略带遗憾:“可惜没来得及留他电话。对了,他就是道上流传的‘南瞎北哑’里的北哑,名气极大。”
说完又自觉补充一句:“你大概不了解这些,你向来独来独往,应该不混我们这行的圈子。”
孟繁星淡淡应声,语气听不出情绪:“见过我的人大多不在人世了,剩下的,也基本记不住我的模样。”
这话听着森然诡谲,旁人听了定会心惊,无邪却早已习惯。
孟繁星素来如此,救人于险境从不含糊,却总爱说这般疏离冰冷的话,仿佛一身善意皆是累赘。
跟着他经历过数次凶险,无邪最清楚,这人看着清冷寡淡,出手永远比谁都快,比谁都心软。
无邪熟练过滤掉这番冷言冷语,顺势转入正题,语气带着几分期盼:“对了,你最近忙完了吗?我们好久没见了,你有空过来找我不?我现在在山东临沂,离你邹城不远,实在不行,我去找你也行。”
无邪心底藏着一桩未解的心事。
此前孟繁星和他一起看过一座精细古墓木雕模型,形制结构、古树玉台,与他今日身陷的千年陵寝一模一样。
他总疑心他其实莫名卷入进了一个旋涡里。
听筒那头沉默片刻,稍显冷淡的声音缓缓传来,坦然直白:“早就忙完了。快一年没见,我也很想你。”
无邪耳尖瞬间发烫,脸颊泛起薄红,心头莫名一暖。
孟繁星向来在情感这方面坦荡直白,从不懂遮掩情绪,想念便是想念,坦荡坦荡,从不扭捏。
无邪攥着手机,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我最近无事。”孟繁星接着说道,“我去找你,邹城到临沂不远,你等我。”
挂断电话,无邪毫不犹豫点开购票软件,顺手给孟繁星订好了机票。
这趟下墓收获颇丰,三叔给的盘缠充足,不差这点开销。
无邪靠在椅背上翻了会儿手机,稍作思忖,起身去找王月半。
王月半正躺在休息铺位上剔牙,吃得肚腹圆鼓,一脸惬意。见无邪过来,连忙拍了拍身侧空位:“小兄弟,歇舒坦了?”
无邪顺势坐下,斟酌着措辞开口:“胖子,跟你商量个事。我有个要好的兄弟就在附近,好久没碰面了,我喊他过来,跟咱们一块儿去北京,就多一个人,方便不?”
王月半抽掉嘴里的牙签,随手弹进垃圾桶,转头看向他:“你兄弟?靠谱不?”
“绝对靠谱。”无邪答得干脆笃定。
王月半当即摆了摆手,大大咧咧道:“多大点事!多条朋友多条路,人越多越热闹,让他来就行!”
“他在邹城,明天到临沂机场跟我们汇合。”
王月半一拍他肩膀,豪气十足:“那妥了!明天机场碰头,到了北京,第一顿涮肉胖爷我做东!”
次日上午,天光晴朗。
无邪和王月半打车赶到临沂机场。
无邪站在到达出口,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时不时低头核对时间,目光频频望向人流深处,满心等候。
王月半则靠着一旁的柱子嗑瓜子,满地瓜壳,惹得保洁阿姨频频侧目瞪视,他也不在意,乐呵呵地挪了半步,继续磕。
不多时,人流尽头走来一道清挺身影。
少年看着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眉眼是工笔细描般的精致,干净得不染烟火,自带青涩纯粹的少年感,还残留着两分未褪的童稚。
可只要他微微垂落眼帘,所有鲜活尽数褪去,便会漫出一层极淡的、近乎厌世的冷漠,疏离得让人不敢靠近。
人群尽头,孟繁星缓步走来。
身形极瘦,肩背单薄,骨相利落干净,一身深灰薄外套衬得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清浅。
脖颈线条纤薄利落,一道细长陈旧的伤疤横亘其间,格外显眼,成了这张过分精致的脸上,唯一突兀的存在。
他背包小巧轻便,步履平缓匀速,没有半分仓促。
一双眼生得极好看,像晴日里波光铺开的深海,澄澈通透,却常年覆着一层混沌的淡漠。目光扫过喧闹嘈杂的机场大厅,无波澜、无好奇、无防备,也无半分善意,如同扫视一堆无关紧要的静物。
直到视线精准落定在无邪身上,那片死寂深海,才极轻地晃了一下。
步伐微不可察地加快分毫。
无邪一眼认出,瞬间眉眼弯起,抬手用力挥手,眼底漾开真切笑意。
王月半收了瓜子揣进兜里,拍净掌心碎屑站起身,目光在走来的孟繁星身上细细扫了一遍,压着嗓子跟无邪小声嘀咕:“你这兄弟也太出挑了,看着年纪小、白白净净的,斯文得过分。浑身冷冷淡淡的,像个不食烟火的清冷学生。怪不得你俩能玩到一起去。”
无邪顾不得王月半的调侃,迎上孟繁星。
“可算等到你了!”无邪眉眼弯起,是全然放松的鲜活模样。
孟繁星微微点头,走到两人面前站定,身形笔挺,姿态疏离。
他指节骨感分明,纤细却有力,抬手递出两方粗麻布缝制的布包,指尖泛着不健康的颜色。
“是一些我自己配的药。”
无邪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掌心,一片微凉干燥。
看来下墓没放血,之前总是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看来说他的话,他还是听的。
悬了一路的心彻底落地,无邪随手将另一包药塞进王月半手里,一边熟稔地搭话:“邹城过来一路折腾吧?累不累?”
“不累。”孟繁星眨眨眼,目光平直扫过无邪全身,虽然算出无邪平安无事,但总归还是要亲眼确认他无事,才能放心。
他这也算是又给自己找了份牵挂吧。孟繁星眼底那一丝近乎无人察觉的松动,转瞬隐没,重新归于沉寂,“没受伤就好。”
孟繁星转向一旁的胖子,微微颔首,礼数周全,活人气息很淡,“你好。无邪跟我提过你。”
王月半也没想到无邪这个朋友这么年轻,性格又这么特别,一看就不乐意和人交流。
索幸王月半性子热络,立马爽朗一笑:“嗨!跟无邪一样,叫我胖子就行。以后都是自己人,到了北京我做东,请你们吃大餐。”
孟繁星薄唇微抿,轻轻点头。感概自己态度真是变好了,他现在被无邪带的已经好多了,搁以前都懒得回应。
无邪在一旁打圆场,跟王月半唠的热火朝天的,还随时注意着孟繁星的反应。
三人并肩往机场外走。
王月半走在最前开路,一路滔滔不绝念叨北京的胡同吃食,聒噪热闹,恰好衬得无邪身侧少年愈发沉默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