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尸直直端坐棺中,头颅微微垂落,再也没有多余动作,如同木雕泥塑一般纹丝不动。
几秒死寂过后,无三省凝神上前半步,握着洛阳铲的木杆,轻轻捅了捅干尸肩膀。
尸身微微晃动,却依旧笔直端坐,丝毫没有倾倒的迹象。
“我看见了!”王月半趴在棺边定睛一瞧,当场嗷了一嗓子,忍不住破口大骂,“靠!这后背居然是木杆支着的。哪个缺德玩意儿设计的,纯纯折腾人玩是吧!”
众人刚松了口气,无邪却盯着干尸胸口,眉头骤然紧锁,沉声开口:“不对。”
他收起匕首,上前两步凑近棺身,目光死死落在尸身胸腔位置,神色瞬间凝重。
那干瘪僵硬的胸口,竟有着极细微、极缓慢的起伏,隔数秒才轻轻一动,微弱却真切,绝非死物该有的状态。
“它好像……还活着。”无邪压低声音,语气发紧,“你们仔细听,有呼吸声。”
岩洞里瞬间落针可闻。
王月半与吴三省齐齐俯身,将耳朵凑近玉俑干尸的胸口。
静谧数秒后,王月半猛地抬头,瞳孔骤缩,脸上的轻松彻底褪去。
吴三省也直起身,眼底翻涌着深深的惊骇,神色凝重至极。
二人退后半步,重新审视棺中这具身着金缕玉俑的古尸。
吴三省目光扫过层层叠叠、贴合皮肉的玉片,喉结轻轻滚动,压低声线沉声道:“这是金缕玉俑,古籍里记载的长生秘器。传言身着玉俑入葬,五百年蜕皮一次,历经数劫,便可借玉气重生、脱煞活人。”
王月半眼神骤然发亮,搓着手急声道:“那还等什么?直接把玉俑扒下来带走!这可是天大的宝贝!”
“你以为这是寻常衣裳?”吴三省瞪了他一眼,语气严肃,“千年入土,玉俑早已与尸骨皮肉共生粘连,强行硬拆,一旦破了器物气机,大概率触发尸变,后患无穷。”
吴邪蹲在棺边打量半晌,皱眉开口:“可总不能连尸带棺一并抬走,根本没法带走。”
王月半绕棺一周,看得仔细,笃定道:“玉片皆是丝线串联拼接,有缝可寻。咱们从边角下手,顺着接缝一片一片拆,稳当得很。”
吴三省微微颔首,拿出随身的精细小剪刀,沉声道:“先剪断外层缀线,逐层拆卸,切忌蛮力磕碰。胖子,先把棺沿积年铜锈清理干净,别让碎屑卡滞玉片。”
三人正俯身低头,围着棺身仔细商议拆解手法,王月半忽然手指一顿,指着干尸后背:“你们看,这儿有条暗线!”
话音未落,他伸手就要去扯那根藏在玉片缝隙里的引线。
骤然之间,凌厉破风声骤起,一道黑影如惊雷般从岩壁侧方疾射而来!
吴三省余光瞥见寒光掠至,根本来不及多想,抬脚狠狠踹在王月半后腰。王月半重心一塌,整个人结结实实扑摔在棺边地面。
下一瞬,铛的一声闷响震彻岩洞。
那道漆黑利刃擦着王月半的脑袋,深深钉入坚硬石壁,半截刀身没入岩层,露在外头的刀柄缠着褪色黑布,震颤不止,嗡鸣久久不散。
王月半趴在地上回头一望,脸色瞬间惨白,后背惊出一层冷汗,方才只差分毫,便是穿心而过。
吴邪定睛看去,那是一柄线条冷峭、锋芒凛冽的黑金古刀。
“三爷!小三爷!可算找着你们了!”
高亢喊声从高空传来。
吴邪抬头,只见十余米高的岩洞崖道口,潘子正挥着手,满脸风尘泥土,衣衫破损,却神色无恙。
他身侧,张起灵静静伫立。
小哥上身赤裸,整片青黑色麒麟纹身从肩头蔓延至腰腹,纹路在矿灯光下若隐若现,肌理线条利落分明。
肩胛一道崭新创口,皮肉翻红,还带着未消的红肿,周身裹挟着一场恶战后的疲惫与冷冽气场。
潘子手脚麻利,顺着岩壁裂缝攀援而下,动作粗粝却迅捷。
张起灵则身形轻晃,借着岩壁凸起借力轻点,几个起落稳稳落地,膝盖微曲卸力,身姿稳如磐石。
落地第一瞬,他目光先落在吴邪身上,确认无碍,才淡淡移开视线。
王月半惊魂未定,爬起身就要上前理论。
吴邪立刻横步拦在他身前,压低声音急劝:“别冲动,你根本打不过他,刚才是救了你,再闹真要出事。”
安抚完王月半,无邪转头看向张起灵,语气放软,带着几分笃定:“小哥,你肯定是有缘故的,对不对?”
张起灵避开他期盼的目光,径直走到青铜棺旁。
他抬手扣住端坐干尸的下颌,手腕微旋,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干尸脖颈软软歪向一侧,那诡异的假性坐姿瞬间瓦解。
随即他从尸身暗侧摸出一卷陈旧帛书,反手精准丢进吴邪怀里。
一旦打开,我们都得死。张起灵说完这句话就不再开口了。
离得最近的吴三省:……亲近点好啊。
患难见人心,这帛书,小哥毫不犹豫直接交给吴邪,这份亲疏远近,一目了然。
吴邪捧着帛书,缓缓展开,逐字辨认古老篆文,低声将通篇秘辛念了出来。
此墓虽冠名战国鲁殇王陵,实则是一场惊天骗局。鲁殇王穷尽半生寻觅,终于得获金缕玉俑,勘破五百年蜕皮长生之术,本欲自身入俑、静待重生。
岂料他麾下军师铁面生狼子野心,暗中暗算鲁殇王,将真身强行拖出玉俑,自己取而代之,裹入秘器蛰伏千年,坐待长生归位。
换言之,眼前这具长生不死的玉俑古尸,根本不是鲁殇王,是铁面生。
念完全文,吴邪骤然回神,错愕开口:“那我们初入墓室所见的那口主棺,躺着的才是真正的鲁殇王?”
潘子这时已经从岩壁上下来了,拍了拍手上的泥,接话道:应该没错。那个鲁殇王被人从玉俑里脱出来之后,就变成血尸了。幸亏小哥在,要不然我这条命就交代在那儿了。他一脸感激地看向张起灵。
张起灵被看得不太自在,偏过头去,走到石壁前把那柄黑金古刀拔了出来,刀身从石缝里抽出来的时候带出一小撮碎石粉末。他提着刀回到棺材旁边,在角落里坐下,把刀横搁在膝盖上,垂下眼皮,像是要休息一会儿。
张起灵不甚适应这般热忱注视,微微偏头避开视线。他迈步走到石壁前,抬手握住刀柄,微微发力。
嵌在岩层中的黑金古刀应声而出,带起细碎石粉。
张起灵提着刀折返棺边,落坐角落,将古刀横置膝头,垂眸静息,俨然一副刚刚苦战过后、短暂休整的模样。
吴邪看他肩头伤口狰狞,从背包翻出鸡腿与矿泉水,快步蹲到他身前,轻声道:“你别动,我帮你处理伤口。”取出随身纱布,小心拨开伤口边缘,半干的创口绵长却不深。
矿泉水缓缓冲刷干净创面泥污,动作轻柔利落,三两下缠好纱布、系结固定。
张起灵全程静坐未动,任由他处置伤势,垂眸低头,静静咬着手中的鸡腿。
潘子站在棺材旁,接续方才的话头,神色愈发凝重:“这么说来,铁面生靠着玉俑千年蛰伏。方才我们若是贸然拆解玉俑,剥离其身,他定会重蹈鲁殇王覆辙,彻底化作凶煞血尸。咱们真是生死关头走一遭,多亏小哥及时拦阻。”
王月半站在一旁,摸着脑袋仍心有余悸,小声嘟囔半句,目光瞟向石壁上的刀痕,未尽之语不言而喻。
方才那一刀,说是救命,也堪称绝杀,差一点就能让他交代在这儿。他看着清冷寡言的张起灵,又看看护在前面的吴邪,终究把满腹吐槽咽回肚里,不敢多言。
他们人多势众,他胖爷大人有大量不和他们一般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