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邪视线挪开,落在角落阴影里的张起灵身上。
小哥就安安静静站在那儿,双手垂在身侧,全程置身事外,半点没有掺和这场闹剧的意思。
可他不想凑热闹,不代表热闹不会主动找上门。
黑瞎子转着手里泛着微光的荧光笔,墨镜后的目光直直穿过镜片,和阴影里的张起灵对上。
张起灵心底没来由久违地咯噔一下,一股不妙的预感冒了出来。
“小哥,别独善其身啊。”无邪嘿嘿一笑,率先迈步包抄过去。
王月半嗷嗷叫着跟上去,黑瞎子从侧面迂回,连刚脱身的谢雨辰都被无邪怂恿着凑过来打个辅助。
四个人,直接把张起灵的退路封死。
“别闹。”张起灵淡淡开口,脚步轻挪,侧身避开无邪伸过来的手。
虽然他身手不凡,但心里清楚只是玩闹,自然是不肯下重手,也不想真的伤到他们,只靠躲闪腾挪来回避。
无邪扑过去捞胳膊,被他轻巧避开;王月半张开胳膊想抱人,扑了个空,差点踉跄摔倒;谢雨辰只是虚晃两步,封住侧面的走位;真正难缠的是黑瞎子,不跟他硬拼,专找身法间隙不断干扰,步步紧逼。
狭小的门前空间里几个人兜兜转转,张起灵处处留手,躲闪的余地越来越小。
瞅准小哥侧身避让无邪的那一瞬,黑瞎子身形一闪欺近,手腕极快,趁着张起灵偏头的间隙,笔尖飞快在他脸颊落下几笔。
“搞定。”黑瞎子立刻往后跳开,笑着把笔举高,防止被对方夺过去。
张起灵顿在原地,抬手下意识碰了碰自己的脸颊,神色依旧没什么大起伏,只是眼底多了一丝无奈。
无邪赶忙凑上前,探照灯微微往下一压,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枚线条简练的小麒麟,寥寥几笔,轮廓利落,刚好印在张起灵颧骨边上。
“嚯,可以啊黑眼镜!直接给小哥画了麒麟!”无邪看得乐了,“这算是本体印记直接复刻脸上了是吧。”
王月半挤过脑袋瞅了瞅,啧啧两声:“黑爷你这手艺还真不是吹的。”
谢雨辰也忍俊不禁:“亏你想得出来。”
张起灵垂眸看向还在转笔的黑瞎子。脸上明晃晃地写了三个字:擦掉!
黑瞎子笑得散漫:“别急,难得留个纪念。”
闹到这会儿,场上就只剩孟繁星还干干净净,脸上半点荧光涂鸦都没有。
五道目光齐刷刷一转,齐刷刷落在守在通道口的孟繁星身上。
孟繁星微微一呆,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他不太理解这群人互相往脸上乱画的乐趣在哪。
可眼见黑瞎子拿着荧光笔一步步朝自己走过来,孟繁星没有躲闪,反倒微微抬脸,把脸主动递了过去,莫名透出几分听话的乖巧。
黑瞎子舌头顶了顶腮帮子,手里转着那支荧光笔,心里暗自盘算。
感觉自己有点吃亏,孟繁星脸上还覆着一层人皮面具,画上去,终究隔了一层,算不得实打实的战果。
黑瞎子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冠冕堂皇的口吻:“我说小星星,要不把人皮面具摘下来吧。老这么捂着,闷着对脸面不好。”
话音刚落,两道视线如同无形的小刀,从无邪和谢雨辰那边直扎过来。
王月半站在后面,心里暗自嘀咕:好家伙,这哄人的口气,跟诱骗小孩似的。
就连一向神色寡淡的张起灵,眉眼间都明明白白写着鄙视,这一回无邪和王月半看得清清楚楚。
孟繁星轻轻摇了摇头,直截了当的拒绝:“麻烦。”
黑瞎子还不死心,往前又凑半步:“没事,我帮你弄。”
孟繁星脑袋又偏开一点,依旧摇头:“不。”
几番游说全部碰壁,黑瞎子只得作罢,低笑一声:“行吧行吧,不给摘就算了。”
手腕轻快起落,荧光笔的微光一闪,在孟繁星面具的脸颊位置,画了一枚小小的五角星。
“妥了,全员齐活,一个都跑不掉。”黑瞎子收回手,把笔随意抛回给无邪。
无邪接住笔,举着手电凑过去打量,看着孟繁星脸颊那枚浅浅发光的小星星,哈哈大笑:“完美,这下咱们大伙算是统一妆容了。”
王月半在一旁点头附和:“这下谁也别笑话谁,大伙全是难兄难弟。”
谢雨辰摇了摇头,眼底带着笑意:“闹也闹够了,别忘了我们还在墓里。”
墓深处那股阴冷的气流,又幽幽飘了过来,瞬间把众人嬉闹的氛围冲淡大半。
众人收了嬉笑,重新排好来时的阵型。
张起灵走在最前方开路,无邪紧随其后,往后依次是王月半、阿宁不在队伍之中,谢雨辰居于中段,黑瞎子守在谢雨辰身后,一边注意着孟繁星,而孟繁星落在队尾断后。
一行人敛了神色,踩着谨慎的步子,有序踏入这间空旷得有些诡异的石室。
洞内安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听得格外清晰。石室空间开阔,四壁光秃秃的,没有棺椁,没有陪葬器物,空空荡荡,反倒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就在孟繁星跨步,完全踏进石室的那一刹那。
身后轰隆一声闷响!
那道厚重的石门毫无征兆地轰然落下,重重砸实,尘土簌簌扬起。
退路,彻底被封死。
无邪猛地回头,手电光柱狠狠打在紧闭的石门上,整块严丝合缝,连一丝缝隙都寻不到。
“门关上了。”无邪声音压得很低,心底窜上一股寒意,进退无门,他们被彻底困在了这里。
王月半瞬间绷紧身子,洛阳铲握在手里,环顾四周空荡荡的四壁,低声吐槽:“好家伙,刚闹完,直接给咱们锁笼子里了,真不给半分喘息机会。”
话音刚落,石室四周墙壁上,一排排嵌在石壁凹槽里的古老油盏,竟接二连三,自行燃了起来。
一簇簇昏黄摇曳的火光次第亮起,顺着石壁一圈圈蔓延开。
跳动的火光把众人的影子拉扯得歪歪扭扭,在墙面上晃来晃去。空气中弥漫开灯油混着泥土、海腥的古怪气味。
明明有了光亮,周遭却没有半分暖意,阴冷依旧顺着衣缝往骨头缝里钻。
张起灵站在最前头,指尖虚按腰间古刀,目光快速扫过每一盏油灯,又低头查看灯盏的油槽。
张起灵经验老道,处事冷静,他自是清楚这一场景绝不会是什么鬼神显灵,多半是油气引火的老机关。
火光跳动间,张起灵默默记下所有灯盏的排布位置,暗中提防墙壁之后暗藏的杀机,没有贸然挪动脚步。
无邪握紧手电,缓缓把光束压低,不再乱扫。脸上那些荧光涂鸦在火光下淡了不少,可他此刻也顾不上这点玩笑。
心脏砰砰往下沉,方才外面破解纹路、嬉闹耍乐的轻松感一扫而空。
王月半靠向一侧石壁,却不敢完全贴上去,只半倚着,眼睛来回盯紧墙面、地面、头顶石穹顶。嘴上没再多开玩笑,心里暗自掂量:空间这么大,真要爆发机关,连躲避的地方都有限。
谢雨辰站在队伍中段,神色沉静,目光快速打量油盏与石壁衔接的榫卯结构。指尖轻轻捻起一点飘落的灯灰,放在鼻尖轻嗅。
石门是触发式闭锁,一旦闭合,从内侧很难撬开。现在不能冲动去砸门,强行破坏,极有可能连锁引爆整套石室的杀局。
当下只能先摸清这间屋子真正的用途。
黑瞎子摘下墨镜,拿在手里,眼底的锐利在灯火下显露出来。他侧耳静听,捕捉墙体内部细微的动静。
方才嬉闹归嬉闹,一旦身陷危机,黑瞎子立刻收起所有散漫。暗自戒备着,这房间看着空无一物,往往最危险的东西,恰恰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孟繁星站在队伍末尾,也就是刚刚进门的位置,背对着紧闭的石门。分辨空气里混杂的气息,除了灯油、泥土,还裹挟着一丝极淡的药气。
离他们要找的东西不远了。
摇曳灯火明明灭灭,七道拉长的人影映在冰冷石壁上。
偌大的石室,死寂笼罩,谁也没有率先迈出下一步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