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月半挠挠头,看着狭窄的墙根,有点犯难:“胖爷这体格,贴墙走有点憋屈啊。”
阿宁淡淡开口:“收缩身体,不要把重量压在石板中央,慢一点就好。”
王月半在心里安慰自己自己格外出众的腹肌:委屈你了。回去一定好好犒劳犒劳你。
众人依次排布,贴着两侧墙壁缓慢前行。
张起灵走在最前方开路,手电光束扫过斑驳的石壁,脚步放得极稳。无邪紧随在他身后,往后依次是阿宁、王月半。谢雨辰落在队伍中段,目光不停扫视周遭石缝,时刻留意机关异动。
轮到排布殿后位置时出了一点小分歧。
黑瞎子抬手拦了一把孟繁星,墨镜下的目光透着几分笃定,压低声音:“断后的活就该交给我,你走前边。”
孟繁星微微摇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藏着的几枚乾隆通宝,神色平静却寸步不让:“你视力受环境影响,暗处石闸落速极快,强光骤变对你不利。我来守尾巴。”
“哟,还惦记我眼睛呢?”黑瞎子低低笑了一声,身子往后方退,摆明了要自己来,“论兜底逃命,我可比你有经验。”
“经验不代表适合。”孟繁星语气没有起伏,态度却很强硬。一副就算你说破嘴皮子,断后这事也得交给他。
两人声音压得很低,没有惊动前头已经往前走的几人。
一来一回拉扯两句,黑瞎子看着少年一副说一不二的模样,知道这人一旦打定主意很难劝动,几番较量下来终究拗不过,嗤笑一声摊了摊手。
“行吧行吧,算你厉害。”黑瞎子侧身挪到队伍右侧殿后,手虚搭在腰间的刀把上,视线兼顾两侧墙洞,“记住,一旦有不对劲,第一时间喊,别硬扛。”
孟繁星微微颔首,径直落到整支队伍的末尾,神情泰然自若,仿佛他此刻正走在繁花盛开的小路上。
黑瞎子心里直打鼓,余光注意着孟繁星的身边。
哪怕知道孟繁星的实力不俗,不逊色于他和哑巴。就怕这小孩在这方面没经验,再把小命交待出去。
墓道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众人的脚步声,还有石壁深处隐隐传来的、机括细微的咯吱声响。
走出去二十余米,无邪的灯光扫过一块人面浮雕的边角,忽然顿住。
那处浮雕的石面上,刻着一道浅浅的划痕,是人为凿出来的,一道歪歪扭扭的横线,旁边还有一个简单的三角记号。
“等一下。”无邪抬手示意队伍停下,“这里有记号。”
所有人的灯光一齐汇聚过来。
那道刻痕很新,绝非千年古刻,石面的磨损痕迹很浅,明显是近期人为留下。
王月半凑近看:“这是三爷的记号?”
无邪指尖轻轻抚过刻痕,心头翻涌:“是三叔的笔迹记号。看来他走到过这里。”
孟繁星俯身细看石刻,又望向墓道前方的黑暗:“记号到此为止。说明他走到这里之后,没有继续顺着这条墓道往前走。”
“那他去哪了?”王月半皱眉。
谢雨辰目光顺着记号往侧面石壁看去,在人面浮雕的缝隙之间,发现一处不显眼的暗槽。
那处凹槽被浮雕的人脸轮廓遮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里有岔路。”
众人的灯光打过去,才看清,在密密麻麻的人面浮雕中间,石壁向内凹陷,藏着一道窄窄的侧甬道,入口被石刻巧妙掩盖,若不是谢雨辰观察细致,根本无从察觉。
主墓道继续向前,通向未知深处;而这道隐蔽侧道,是吴三省选择走的方向。
黑瞎子挑眉:“好家伙,看来三爷进来之后没走大路,钻了小道。”
阿宁对照手里的海图,眉头微蹙:“图纸上没有标注这条侧甬道。属于墓体的隐秘分支。”
张起灵望向侧甬道的入口,眼神微微恍惚,记忆碎片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却抓不住完整的画面。他低声道:“这里,我没有印象。”
孟繁星微微蹙眉,他能感受到侧甬道里面传来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和鲛绡泪生长环境的气息有几分相似。
“里面的气息,和鲛绡泪的环境吻合。”孟繁星开口,“但也有凶险。”
摆在众人面前,出现两个选择:
一是继续沿着主墓道向前,去探寻主墓室的方向;
二是踏入吴三省留下记号的侧甬道,追寻他的踪迹,同时有机会找到鲛绡泪,可这是一条未知的小路。
王月半沉吟片刻:“咱们现在进退两难,主路走不通,三爷又往这边钻了。要我说,跟着三爷的脚印走准没错。”
阿宁目光冷静:“风险未知,但线索就在此处。”
按无邪的想法,他肯定是要沿着他三叔留下的痕迹继续走的。
恰好这时,谢雨辰看向无邪询问道::“你的想法?”
无邪深吸一口气:“我准备走侧甬道。找我三叔,还有鲛绡泪,说不定都在里面。”
话音刚落,孟繁星忽然预警:“危险!”
身后的主墓道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隆声响。
地面轻轻震颤,后方的石板开始微微起伏。
无邪脸色一变:“不好,翻板机关被彻底触发了!”
身后的墓道,有几块石板已经开始向下凹陷,若是再耽搁片刻,后方通路就会被机关彻底封死。
“不能再犹豫,立刻进侧甬道。”谢雨辰沉声下令。
张起灵率先侧身钻进狭窄的侧甬道,探照灯向内部照去,甬道比外面的主墓道更加低矮,两侧墙壁同样布满石刻,光线只能照见短短一段距离,深处完全被黑暗吞噬。
七人一个接一个,快速钻入这条隐秘的岔路。
所有人刚全部踏入侧甬道的一瞬间,身后传来沉重的石闸落下的巨响。
原本的主墓道入口,被厚重的石墙彻底封堵。
退路,被切断了。
甬道之内,一片死寂。
只有七束灯光,在无边的黑暗里摇曳。
无邪攥紧拳头,望着身后紧闭的石墙。
他们已经没有回头路,只能继续往前。
石闸轰然落锁的余震渐渐消散,整条侧甬道彻底陷入死寂。
空气阴冷潮湿,混杂着深海沉淀的腥气与千年石椁的腐朽味,压得人呼吸发紧。
甬道比主墓道低矮狭窄许多,两侧石壁光滑异常,没有了外头密密麻麻的无目人面浮雕,却多了一排排内凹的狭长石槽,顺着墙体纵向排布,黑漆漆直通深处,看着格外骇人。
队伍按既定队形稳步深入。
张起灵在前开路,探照灯光束压得极低,几乎贴着地面游走。
他步伐极稳,每一步落地都轻得像踏在虚处,目光掠过石槽缝隙、墙体榫卯、地面砖纹,所有细微机关痕迹,逃不过他的眼睛。
无人察觉的暗线机括、微量气流浮动、石面微颤,张起灵尽数尽收眼底,沉默间已经提前避开了三处隐蔽的踩压触发点,全程无声护队,稳得让人安心。
仿佛张起灵就是安全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