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穿山越丘,跋涉许久,一片纵深辽阔的河谷终于破开层叠山峦,映入视野。
无邪望见河谷幽深的走势,心底微微松了口气,低声呢喃:“应该就是这里了,黑灯海。”
这一路所有人都几乎时刻紧盯腕表,隔三差五便核对一次时间。
这片地界时序紊乱、无声偷耗人体精力,太过邪门。
五人心里始终悬着一根弦,生怕队伍里体质偏弱的夏温和齐羽撑不住持续的高强度赶路。
越靠近河谷腹地,地貌差异愈发明显。
平坦无垠的草原彻底终结,连绵丘陵起伏铺展,坡地之上零星生出矮树灌丛。
众人策马登上丘顶,山势层层叠宕,海拔稳步抬升,风也变得愈发寒凉。
夏温全程安坐马背,还未赶路仅仅只是坐在马山,呼吸却依旧急促紊乱,胸口不断起伏,脸色泛着病态的苍白。
王月半一路频频回头打量。
继续深入,林木愈发茂密,零星矮树渐渐连成连片林海,从稀疏灌丛蜕变成幽深密闭的森林。
“怪不得越往里走越冷。”王月半抬手指向林海尽头,隐约露出的雪白山巅,出声感慨,“好家伙,后头居然连着雪山。夏温小兄弟,赶紧再加件衣服,你可是咱们的专属向导,可得保护好了。”
夏温闻言,默默从背包翻出外套穿上,勉强压住身上的寒意。
脚下河谷大半河道早已干涸龟裂,仅低洼坑洼处残留着零星积水,积成一汪小小水潭。
想来唯有雨季山洪倾泻之时,这片死寂河谷才会短暂充盈水流。
河谷尽头彻底没入幽暗林海之中,草木遮天,阴气沉沉。
无邪如今看见树林便心生怵意,昨夜树林里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
可看夏温坚定的样子,看来进入这片原始森林,是唯一的去路。
行至半途,驻足水边休整时,黑瞎子与王月半去放水,同时瞥见水潭深处,静静横躺着一块巨大石碑。
石碑通体汉白玉质地,洁白厚重,足足有三匹骏马叠加那般高大,气势凛然。
碑身刻满古老蒙古文字,边缘却布满密密麻麻、杂乱无章的划痕,像是被人反复刻意凿刻、剐蹭,破坏痕迹清晰刺眼。
张起灵目光一凝,翻身下马,缓步走到水潭边,指尖轻轻抚过碑身斑驳的刻痕,嗓音低沉:“张家的记号。”
“这就是张家划定的生死边界。”黑瞎子见张起灵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反而看向自己。
黑瞎子无奈接过话头,顺势出声解释,“过了这里,就是张家古籍记载、明令禁止踏入的极危区域。”
无邪神色一正,看向众人:“既然是连小哥都认定的致命险地,你们真的还要往前?”
王月半搓了搓手,故作一副贪财市侩的模样,挑眉笑道:“富贵险中求,风险收益向来成正比。能从天下第二陵带出一样东西,这辈子都够吃穿不愁。”
他收敛玩笑,神色又坚定几分:“再说都走到家门口了,别说险地,就算是刀山火海,胖子我也得闯一闯。”
“胖爷这话我赞同。”黑瞎子挑眉轻笑,散漫开口,“不说别的,星星还在里面等着我们救,单是这天下第二陵的绝世秘境,瞎子我也得开开眼界。回头我给哑巴在碑上刻个到此一游,也算不虚此行。”
他转头朝张起灵挑了挑眉:“不用太感动,去哪我都带着你。”
谢雨辰无奈翻了个白眼,懒得接话。黑瞎子永远能在紧绷的氛围里,没正没形地插科打诨。也算是有一颗大心脏的人。
“无邪,不用劝了。”谢雨辰敛去笑意,神色坚定,“走到这一步,没有回头的道理。”
无邪看着众人态度决绝,只得点头妥协:“行。”
他看向黑瞎子:“那你翻译一下碑文。这块汉白玉巨碑是陵区官方界碑,肯定有关键记载。”
黑瞎子收敛嬉闹,认真望向碑身古字,眉头缓缓蹙起:“上面没有陵址、秘辛之类的记载,大概意思是草原古族的警示铭文。”
“大意就是——此地为神圣禁区,生死边界,凡人不可逾越,踏入者尽归湮灭,是实打实的死亡之地。”
“也算踏实了。”无邪松了口气,“警示碑立在这里,说明我们路线没错,确实走到天下第二陵的外围禁地了。”
“继续走。”
众人刚准备动身,黑瞎子骤然抬手,示意全队止步,神色瞬间警惕:“前面有东西。”
他的眼睛可是越黑看得越清楚的。是以,黑瞎子是第一个发现异样的人。
众人瞬间屏息,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幽深林海。
林间光影斑驳,幽暗深处,隐约静静坐着一圈人影,一动不动,寂静得诡异。
“我就说这林子不对劲。”王月半压低声音嘟囔,“看着都是人,一动不动,鬼气森森的,到底在干什么?”
张起灵二话不说,抬手抬手射出一枚照明弹。
炽白光亮瞬间划破林间昏暗,可距离尚远,依旧看不清众人的样貌神态。
若是活人,这般剧烈动静定然会有所反应。可林间人影依旧纹丝不动,死寂如常。
众人心中瞬间有了定论。
这些人,要么早已失去意识,要么已然殒命。
几人对视一眼,默契上前,缓步朝着林间人影靠近探查。
走近之后,真相彻底映入眼帘。
围坐林间的根本不是活人,是一圈早已僵硬冰冷的尸体。
所有人怀中、身前,都散落、抱着各式瓷具,杯盏、碗碟、酒器一应俱全,尸体正中央,还堆积着一堆完好的成套瓷器,俨然一场仓促落幕的诡异宴席。
王月半盯着满地餐具瓷具,若有所思:“天真,你看这架势。”
“他们抱着的全是酒具、餐具,会不会是误入了陵里的鬼宴,擅自触碰了宴席器物,被灭了口,当场死在了这里?”
“还记得昨晚卫星电话里的声音吗?反复念叨好香、好吃。”
“这么说来,这些人,是真的闯入了那场不存在的诡异宴会里。”
无邪绕着尸圈缓步查看一圈,目光扫过每一张僵硬的面容,没有看到还算熟悉的吴家人的身影,心底悄然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