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砚川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有了声音。
不是城市里汽车经过的喧闹，也不是小区里人来人往的脚步声。
而是院子里扫地的声音。
还有远处不知道哪家早餐店传来的吆喝。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旁边。
张起灵已经醒了。
人坐在床边，正在看窗外。
沈砚川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新鲜。
以前的张起灵醒来以后，第一件事永远是确认环境。
出口。
危险。
时间。
可现在，他只是坐在那里看太阳升起来。
像一个普通人。
“醒多久了？”
张起灵回头。
“半小时。”
“这么早？”
“习惯。”
沈砚川坐起来。
“你不会又研究今天路线了吧？”
张起灵摇头。
“没有。”
“那看什么？”
“天。”
沈砚川愣了一下。
随后笑了。
“看天气？”
“不是。”
张起灵看着窗外。
“就是看。”
这个回答让沈砚川安静了一下。
他突然发现，张起灵正在学会一些没有目的的事情。
以前做任何事，都需要理由。
现在有些事情。
只是因为想做。
洗漱之后，两个人下楼。
民宿老板已经把早餐准备好。
两碗热粥。
几个小菜。
还有刚蒸好的包子。
老板看见他们下来，笑着招呼。
“睡得怎么样？”
“很好。”
沈砚川回答。
老板看向张起灵。
“年轻人呢？”
张起灵点头。
“很好。”
老板笑了。
“你们两个说话倒是像。”
沈砚川看了一眼张起灵。
“哪里像？”
“都简单。”
老板笑着离开。
沈砚川低头喝粥。
“听见没？”
“嗯。”
“你现在越来越像我了。”
张起灵想了想。
“不是。”
“哪里不是？”
“你话更多。”
沈砚川被他说得一愣。
随后笑出了声。
“张起灵。”
“嗯？”
“你现在会反驳我了。”
“嗯。”
“谁教你的？”
张起灵低头吃包子。
“你。”
沈砚川笑着摇头。
他发现。
张起灵现在很多变化，都是这样。
不是突然变成另一个人。
而是在原来的基础上，多了一些东西。
会开玩笑。
会表达。
会说想念。
也会说舍不得。
吃完早餐，两个人沿着小镇慢慢走。
没有目的。
也没有计划。
沈砚川本来还以为张起灵会提前安排路线。
结果走出去十分钟，他发现这人真的没有安排。
“今天没有地图？”
张起灵看他。
“没有。”
“没有路线？”
“没有。”
“这不像你。”
张起灵停了一下。
“试试。”
沈砚川笑了。
“试什么？”
“随便走。”
“感觉怎么样？”
张起灵看了一眼前面的路。
“可以。”
沈砚川点头。
“不错。”
“今天评价多了一个。”
张起灵看向他。
“什么？”
“可以。”
两个人沿着河边走了一会儿。
河水不急。
两岸种着老树。
偶尔有船经过，船上的老人朝他们打招呼。
沈砚川也会回应。
张起灵站在旁边看。
“以前你不会这样。”
沈砚川问：
“什么？”
“回应陌生人。”
沈砚川笑了。
“以前忙。”
“现在呢？”
“现在不忙。”
张起灵点头。
“嗯。”
走到一座小桥旁边时，两个人遇见一个老人。
老人正在修一张旧木椅。
沈砚川停下来多看了一眼。
老人抬头。
“小伙子懂这个？”
“略懂。”
“做古建筑？”
“嗯。”
老人笑了。
“那看看？”
沈砚川走过去。
张起灵也跟上。
椅子其实不复杂，只是连接处松了。
沈砚川看了一会儿，告诉老人可以怎么处理。
老人听完，连连点头。
“现在年轻人愿意学这个的不多。”
沈砚川笑。
“刚好喜欢。”
老人看向旁边的张起灵。
“你也学？”
张起灵点头。
“嗯。”
“为什么学？”
这个问题让张起灵停了一下。
以前如果有人问。
他可能会回答。
需要。
工作。
任务。
但现在。
他想了很久。
“因为想留下。”
老人愣了一下。
随后笑了。
“这个理由好。”
离开以后。
沈砚川看着他。
“你刚才回答得挺好。”
张起灵问：
“哪里？”
“想留下。”
沈砚川看着前面的路。
“以前你很少说这种话。”
张起灵沉默。
“以前没有地方。”
“现在有了？”
“嗯。”
简单的两个字。
却让沈砚川心里很软。
中午，两个人在一家小店吃饭。
店面不大。
老板娘正在后厨忙。
他们点了当地特色菜。
等菜的时候，沈砚川拿起桌上的菜单看。
“下午去哪？”
张起灵喝水。
“不知道。”
沈砚川抬头。
“你真的不知道？”
“嗯。”
“这么放心？”
“因为你在。”
沈砚川动作停了一下。
随后低头笑。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会了。”
张起灵认真看他。
“说错了？”
“没有。”
“那为什么笑？”
“高兴。”
张起灵点头。
“哦。”
“你这个反应很敷衍。”
“没有。”
“有。”
“没有。”
沈砚川看着他。
突然发现。
这已经算是争论了。
以前的张起灵。
根本不会和他争这种无意义的小事。
现在却会认真解释。
甚至会坚持。
这种变化。
让沈砚川觉得很有意思。
下午，他们去了镇上的老街。
那里有很多小店。
卖糕点的。
卖手工品的。
还有一家旧书店。
张起灵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沈砚川问：
“进去？”
“嗯。”
书店不大。
里面堆满旧书。
老板坐在柜台后面晒太阳。
张起灵慢慢走进去。
没有直接找什么书。
只是一本一本看过去。
沈砚川发现。
他看的不是专业书。
而是一些普通读物。
旅行。
历史。
生活。
“你看这个？”
沈砚川拿起一本游记。
张起灵点头。
“嗯。”
“为什么？”
“想知道别人怎么走。”
沈砚川笑。
“你现在真的喜欢走路了。”
张起灵看着书。
“以前走，是为了找。”
“现在呢？”
“现在……”
他停顿了一下。
“想看。”
沈砚川没有再问。
因为答案已经很明显。
傍晚回民宿的时候。
两个人手里多了几样东西。
沈砚川买了一本旧书。
张起灵买了一本小镇地图。
老板问：
“你们明天回去？”
“嗯。”
“舍不得？”
沈砚川笑。
“有一点。”
老板看向张起灵。
“你呢？”
张起灵看了一眼院子。
“嗯。”
老板笑。
“那以后再来。”
张起灵点头。
“好。”
晚上。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吃水果。
没有开灯。
只是看着天。
沈砚川忽然问：
“张起灵。”
“嗯？”
“如果以前有人告诉你。”
“以后你会有一个固定住的地方。”
“会周末旅行。”
“会买花。”
“会和朋友吃饭。”
“你信吗？”
张起灵想了想。
“不信。”
“为什么？”
“以前没有。”
沈砚川点头。
“那现在呢？”
张起灵看向他。
“现在相信。”
“为什么？”
“因为发生了。”
沈砚川笑了。
“这个回答也很像你。”
张起灵低头。
“嗯。”
“但是真的。”
夜深以后。
两个人回到房间。
张起灵打开工作本。
沈砚川已经习惯。
只是今天没有问。
因为他知道。
张起灵不是在记录工作。
是在记录生活。
果然。
第一页写着：
第二天。
下面只有一句：
很安静。
沈砚川看了一眼。
“就这个？”
“嗯。”
“没了？”
“没了。”
“你以前写东西可详细。”
张起灵合上本子。
“记住就好。”
沈砚川愣了一下。
这是张起灵第一次说。
不需要全部写下来。
因为有些东西。
已经不会忘。
他靠过去。
“那今天记住什么？”
张起灵看着他。
“很多。”
“比如？”
张起灵想了想。
“早餐。”
“小桥。”
“老人。”
“书店。”
“还有……”
他停了一下。
“你。”
沈砚川笑了。
“这个不用记。”
“为什么？”
“因为每天都有。”
张起灵点头。
“好。”
窗外的小镇灯光渐渐熄灭。
桌上的木雕小鸟静静放着。
第二天，他们就要回去了。
可这两天留下的东西。
并不会随着离开消失。
因为张起灵第一次发现。
原来有些地方。
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才值得记住。
只是因为。
在那里。
和喜欢的人一起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