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以后。
杭州的天气开始慢慢变冷。
老戏台项目已经结束，新的祠堂修缮进入稳定阶段。
沈砚川和张起灵的工作节奏，也逐渐固定下来。
早上一起出门。
晚上一起回家。
偶尔一个项目忙，一个项目闲。
但不管谁先回来，都会留一盏灯。
张起灵最开始不理解。
“为什么不关？”
沈砚川正在厨房热饭。
“什么？”
“客厅灯。”
“等你回来。”
张起灵看了一眼亮着的灯。
“浪费电。”
沈砚川差点笑出来。
“你现在还会算这个？”
“要省。”
“为什么？”
“买房。”
沈砚川沉默两秒。
“你这个目标是不是已经融入人生了？”
张起灵点头。
“嗯。”
“那如果以后买了房呢？”
张起灵想了想。
“换目标。”
“什么目标？”
“装修。”
沈砚川笑出了声。
“行。”
“非常现实。”
现在的张起灵，已经会主动规划未来。
虽然规划内容大多和房子、工资、生活用品有关。
但这本身就是一种变化。
周工曾经私下跟沈砚川说过。
“小张这个人。”
“以前像是随时准备离开。”
“现在不像了。”
沈砚川当时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
张起灵不是不想留下。
只是以前。
没有一个地方值得他留下。
现在有了。
所以他开始一点点学习。
怎么留下。
十二月某天。
沈砚川临时接到通知。
需要去外地协助一个古建筑评估项目。
时间不长。
三天。
出发前一天晚上。
他收拾行李。
张起灵坐在旁边看。
“几天？”
“三天。”
“什么时候回来？”
“周五晚上。”
张起灵点头。
“知道了。”
沈砚川继续收衣服。
过了一会儿。
发现张起灵还在看。
“怎么？”
“没什么。”
“你现在这个表情，一般就是有点什么。”
张起灵沉默。
然后问：
“不能不去？”
沈砚川动作停了一下。
这是张起灵第一次主动问这种话。
以前无论他去哪里。
张起灵都不会阻止。
甚至不会多问。
因为他知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
沈砚川放下衣服。
坐到他旁边。
“工作。”
“嗯。”
“必须去。”
“知道。”
张起灵低头。
“就是问。”
沈砚川看着他。
忽然笑了一下。
“舍不得？”
张起灵没有否认。
“嗯。”
一个字。
很轻。
却让沈砚川愣了几秒。
因为这个答案太不像以前的张起灵。
以前他会说。
没事。
可以。
注意安全。
现在。
他会直接说。
舍不得。
沈砚川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我也舍不得。”
张起灵抬头。
“真的？”
“真的。”
“为什么？”
“因为习惯了。”
“习惯什么？”
沈砚川看着他。
“回家有人在。”
张起灵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
点头。
“我也是。”
第二天。
沈砚川出发。
机场不远。
张起灵送他过去。
路上两个人没说太多话。
张起灵开车。
沈砚川坐副驾驶。
车里放着很轻的音乐。
到了停车场。
沈砚川解开安全带。
“回去吧。”
张起灵没动。
“到了发消息。”
“知道。”
“吃饭。”
“知道。”
“别忘。”
沈砚川笑。
“张起灵。”
“嗯？”
“你现在越来越像家属了。”
张起灵想了想。
“什么意思？”
“就是会叮嘱。”
“正常。”
“你还挺自然。”
“应该。”
沈砚川笑着下车。
走出去几步。
又回头。
张起灵还坐在车里看他。
沈砚川朝他挥了挥手。
“回去吧。”
张起灵点头。
车没有马上开走。
直到沈砚川进入航站楼。
才慢慢离开。
当天晚上。
沈砚川到了酒店。
刚放下行李。
手机就收到消息。
张起灵：
到了吗？
沈砚川笑了一下。
回复：
到了。
过了一分钟。
张起灵：
吃饭了吗？
吃了。
住哪里？
沈砚川发了酒店名字。
很快。
张起灵回：
知道。
沈砚川看着这两个字。
忍不住问：
知道什么？
过了半天。
张起灵回复：
位置。
沈砚川笑。
这回答很张起灵。
没有多余的话。
但他知道。
对方是在确认。
他在哪里。
是不是安全。
第二天。
沈砚川忙了一整天。
晚上回酒店时。
已经快十点。
刚打开门。
手机响了。
张起灵打来视频。
沈砚川接通。
屏幕里。
张起灵坐在家里的沙发上。
背景是熟悉的客厅。
“还没睡？”
“等你。”
“等我干什么？”
“聊天。”
沈砚川愣了一下。
随后笑。
“张起灵。”
“嗯？”
“你现在会主动找人聊天了？”
“嗯。”
“谁教你的？”
“你。”
“我什么时候教过？”
张起灵认真想。
“你说。”
“有事情可以说。”
沈砚川安静下来。
确实。
以前他说过很多次。
不要什么都自己扛。
有事情可以告诉他。
可他没想到。
张起灵会把这句话记这么久。
“今天怎么样？”
张起灵问。
“工作。”
“累吗？”
“有一点。”
“吃饭呢？”
“吃了。”
“睡觉？”
“等会。”
张起灵点头。
两个人隔着手机。
其实也没聊什么重要事情。
沈砚川说了今天看到的一座老宅。
张起灵说了项目上的一个木构问题。
还说楼下早餐店老板今天问他为什么少一个人。
沈砚川听完。
笑了。
“老板发现了？”
“嗯。”
“怎么说？”
“他说。”
“两个包子少卖一个。”
沈砚川直接笑出声。
“老板倒是挺诚实。”
张起灵嘴角也有一点笑意。
“他说等你回来。”
“给你留。”
沈砚川笑容慢慢停住。
“嗯。”
“回来吃。”
张起灵点头。
“好。”
挂电话前。
沈砚川突然问：
“张起灵。”
“嗯？”
“有没有想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以前。
这个问题他大概不会回答。
不是因为没有。
而是不知道怎么表达。
但现在。
张起灵没有回避。
“有。”
沈砚川靠在酒店门边。
笑了。
“这么直接？”
“嗯。”
“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能力的？”
“你教的。”
“我怎么教？”
“你说。”
张起灵看着屏幕。
“想说就说。”
沈砚川心里一下软下来。
“那你以后多说。”
“好。”
第三天。
沈砚川回来。
飞机落地已经晚上。
他没有提前告诉张起灵具体几点到。
只是发消息。
到了。
十分钟后。
又收到回复。
我来接你。
沈砚川看着手机。
笑了一下。
以前。
他习惯等张起灵出现。
现在。
张起灵会等他回来。
到了停车场。
沈砚川远远看见那辆熟悉的车。
张起灵站在旁边。
手插在口袋里。
看见他以后。
走过来接行李。
“累吗？”
“还好。”
“吃饭了吗？”
“飞机上吃了。”
张起灵点头。
然后没有马上走。
沈砚川看着他。
“怎么？”
张起灵看了他几秒。
“回来就好。”
沈砚川怔了一下。
随后笑着伸手抱住他。
“嗯。”
“回来了。”
回家的路上。
张起灵开车。
沈砚川靠着车窗。
忽然问：
“这三天一个人在家。”
“感觉怎么样？”
张起灵想了一会儿。
“正常。”
“正常？”
“嗯。”
“没有不习惯？”
“有一点。”
“哪里？”
“晚上灯。”
沈砚川转头。
“什么灯？”
“以前你在。”
“灯不用等。”
“现在。”
张起灵握着方向盘。
“会看时间。”
沈砚川看着他。
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
张起灵又补了一句。
“以后少出差。”
沈砚川笑了。
“工作怎么办？”
“可以去。”
“然后？”
“早点回来。”
沈砚川笑着摇头。
“张起灵。”
“嗯？”
“你现在要求越来越多。”
张起灵认真回答：
“因为有了。”
“有什么？”
“想要的。”
车里安静下来。
沈砚川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灯光。
突然觉得。
这个答案。
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像张起灵。
因为以前的他。
什么都没有想要。
所以什么都可以放下。
现在。
他有了想回去的地方。
有了等的人。
也有了舍不得。
回到家。
门打开。
客厅灯自动亮起。
那盆绿萝已经长出更多新叶。
餐桌上放着一个袋子。
里面是楼下早餐店老板送来的包子。
旁边贴了一张纸。
小沈回来吃。
沈砚川看完笑了。
“老板还真留了。”
张起灵点头。
“嗯。”
“明天早上吃？”
“好。”
两个人把东西放好。
沈砚川换鞋。
张起灵关门。
钥匙扣碰在一起。
发出熟悉的声音。
回家。
这两个字。
以前只是刻在钥匙上。
现在。
已经变成了一件真实存在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