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路之前,先送剩下的人出去。
下面那个数字。
很清楚。
3。
沈砚川盯了几秒。
“许柏留下的?”
张起灵摸了摸木牌边缘。
“字迹一样。”
王胖子的声音立刻从对讲机里传来。
“等等。”
“你们前面不是说十七个人?”
“现在还剩三个是什么意思?”
吴邪接道:
“十七个里还有三个没出去?”
沈砚川摇头。
“不能先这么算。”
“也可能是许柏之后又有人进来。”
他说完,伸手推门。
张起灵按住。
沈砚川看他。
“又怎么?”
“我先。”
“门后不是错路。”
“还没确认。”
两个人对视两秒。
沈砚川让开。
“行。”
“你先。”
张起灵这才把门慢慢推开。
门后没有风。
也没有任何空间波动。
十三很快出声:
“内部稳定。”
“没有检测到坐标响应。”
沈砚川问:
“生命信号?”
十三停了两秒。
“一处。”
“只有一个?”
“当前能确认一个。”
张起灵已经走进去。
沈砚川紧跟在后。
门后是一条很窄的横廊。
不像天然修出来的。
墙面有明显的后期开凿痕迹。
每隔两三米。
就有一盏老式壁灯。
大部分已经坏了。
最里面亮着一盏。
光很弱。
张起灵走到第一间小室门口。
停下。
门上写着:
一。
里面空的。
地上只有一张折叠床。
旁边放着旧水壶。
墙上还有很多划痕。
像有人每天记日子。
沈砚川数了一眼。
“七十二道。”
第二间。
门牌是:
二。
同样没人。
但床边留了一件女人的旧外套。
款式至少是七八十年代的。
衣服叠得很整齐。
下面压着一张纸。
张起灵没有碰。
沈砚川戴上手套拿起来。
上面只写:
我叫周杏。
第二行:
不是沈砚川。
第三行:
出去以后,我想回南京。
王胖子在外面听见。
“人出去了?”
沈砚川看向门后墙壁。
那里还有一行后补的小字。
1989年4月17日离开。
“至少这个出去了。”
吴邪道:
“那数字三不是房间数量。”
“可能是当时还剩三个。”
“继续看。”
第三间门上没有数字。
只有一个很浅的圆圈。
张起灵靠近以后。
十三忽然道:
“生命信号增强。”
里面有人。
张起灵抬手敲了两下。
没人应。
他没直接推。
又敲了一次。
“有人吗?”
过了很久。
里面传来一点动静。
像布料摩擦床板。
紧接着。
一个很沙哑的声音响起。
“谁?”
沈砚川和张起灵同时停住。
是个女人。
年纪听不出来。
张起灵道:
“我们从外面进来。”
里面安静几秒。
“外面?”
“嗯。”
“哪一年?”
沈砚川开口:
“现在?”
“对。”
“二零二六。”
门后彻底没了声音。
足足过了半分钟。
女人才问:
“许柏呢?”
沈砚川心里一动。
“你认识他?”
“认识。”
“他死了吗?”
这句话问得很平。
像早就做好了准备。
沈砚川没有瞒。
“至少一九八七以后。”
“没有留下更多记录。”
门后的人轻轻嗯了一声。
“那就是没等到。”
张起灵问:
“能开门吗?”
“可以。”
门锁从里面响了一下。
开了。
房间很小。
床上坐着一个头发已经全白的女人。
看上去六十多岁。
可脸上的老态很奇怪。
不是正常衰老。
更像身体被某种环境长期拖慢后留下的疲惫。
她穿着旧衬衫。
袖口已经磨破。
桌上摆着一本快写完的日记。
沈砚川第一眼看她手。
没有伤。
第二眼看床边。
有氧气瓶。
但已经空了。
女人也在看他。
看了很久。
“你就是第十八个?”
沈砚川没有回答这个称呼。
“我叫沈砚川。”
女人笑了一下。
“那就是。”
张起灵立刻道:
“别给他编号。”
女人一怔。
看向张起灵。
半晌。
“你是张起灵?”
张起灵神色没变。
“你认识我?”
“不认识。”
女人摇头。
“许柏提过。”
“他说如果真正的沈砚川来了。”
“身边大概会有个叫张起灵的人。”
沈砚川眉头一皱。
“他说得这么具体?”
“后来猜的。”
“还是他从错路里听见的?”
女人看着他。
“都有。”
这答案让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沈砚川没追。
先问更重要的。
“你叫什么?”
“叶青。”
“本名?”
“嗯。”
“从哪来?”
“重庆。”
“哪一年?”
“1976。”
王胖子那边直接吸了口气。
“她从七六年掉进来的?”
叶青听见对讲机声音。
有点意外。
沈砚川点头。
“外面还有人。”
“挺好。”
她笑了笑。
“以前这里没这么热闹。”
张起灵问:
“为什么一直没出去?”
叶青看向自己的腿。
沈砚川这才发现。
毯子下面。
右腿明显不自然。
“摔坏了?”
“不是。”
“过来的时候就坏死一部分。”
叶青道:“许柏把我从错路边上拖出来。”
“后来想送我出去。”
“但那几年入口一直不稳。”
“等能出去的时候。”
“我已经走不了远路。”
沈砚川看了眼房间。
“那这些年吃什么?”
“后面有储藏间。”
“许柏留了很多。”
“后来偶尔也有人送。”
张起灵立刻问:
“谁?”
“林守正。”
沈砚川一怔。
“他知道这里?”
“知道一点。”
叶青笑了。
“八七年那次修缮。”
“就是为了把这一层重新封好。”
“许柏怕有人误挖进来。”
“也怕真正的沈砚川来得太早。”
沈砚川看着她。
“你说偶尔有人送东西。”
“林守正送了多久?”
“到九十年代初。”
“后来换过两个人。”
“都不知道里面具体是什么。”
“只把东西放在外层。”
“最后一次……”
叶青停了一下。
“大概七八年前。”
吴邪在对讲机里问:
“七八年前以后呢?”
“错路附近开始自己长出东西。”
王胖子立刻道:
“什么叫自己长?”
叶青指向后面的墙。
“水。”
“菌。”
“还有一种能吃的根。”
沈砚川听得皱眉。
“你一直靠那些活?”
“加以前的存货。”
“勉强。”
张起灵已经走到她面前。
“能出去吗?”
叶青抬眼。
“现在?”
“嗯。”
“错路还没关?”
“没。”
“那先别动我。”
沈砚川一怔。
“为什么?”
叶青看向床底。
“因为我下面压着第二个人。”
房间里瞬间静了。
王胖子在对讲机那头爆了句粗口。
张起灵已经蹲下。
床底没有人。
只有一块厚木板。
叶青指了指左侧。
“掀开。”
张起灵打开。
下面是一个很窄的低温仓。
没有现代设备。
像是利用地下冷气和某种矿石硬维持出来的。
里面躺着一个男人。
三十来岁的样子。
闭着眼。
胸口还有很轻的起伏。
十三立刻出声:
“生命信号确认。”
“第二处。”
沈砚川蹲下。
“他是谁?”
叶青回答:
“顾成。”
“哪年来的?”
“1999。”
“比许柏晚?”
“嗯。”
“那许柏怎么会写剩下三个?”
叶青看了他一眼。
“因为那块牌子不是一九八七年写的。”
沈砚川动作停住。
“什么时候?”
“二零零一。”
吴邪立刻道:
“许柏两千零一年还活着?”
“活着。”
叶青点头。
“他回来过一次。”
“回来干什么?”
“数人。”
王胖子:“……”
叶青自己也笑了一下。
“他那时候已经很老了。”
“说错路快闭不上了。”
“要先把还困着的几个送走。”
“当时这里有三个。”
“我。”
“顾成。”
“还有一个孩子。”
沈砚川眼神一变。
“孩子?”
“十六岁。”
“叫什么?”
叶青看着他。
“林晚。”
屋里一下彻底安静。
沈砚川的心脏像被什么猛地撞了一下。
张起灵也抬眼。
系统起源里那个名字。
000顾言舟一直想救的人。
林晚。
王胖子声音都变了。
“哪个林晚?”
叶青皱眉。
“还有别的?”
沈砚川没回答。
只问:
“她从哪来的?”
“她自己说。”
叶青慢慢回忆。
“二零零零年。”
“一场实验事故。”
“醒来以后。”
“就掉进这里。”
张起灵低声问:
“顾言舟呢?”
叶青明显愣住。
“你们认识他?”
这下。
没人再说话。
叶青看着他们。
很快意识到不对。
“顾言舟没跟她一起来。”
“林晚醒的时候一直在找他。”
“后来……”
她停住。
沈砚川问:
“后来怎么了?”
“她走了。”
“什么时候?”
“二零零一年。”
“许柏回来后不久。”
“去哪?”
叶青摇头。
“不知道。”
“只知道她临走前。”
“在错路边上站了很久。”
“像听见了什么。”
张起灵问:
“什么?”
“她没告诉我。”
叶青想了想。
“只说一句。”
“这次不用他来救。”
沈砚川手指一点点收紧。
000顾言舟用了327次修正。
始终想把林晚从死亡里拉回来。
后来观局者由他的悔恨和恐惧生长。
可如果眼前这个林晚。
真和那个林晚有关。
那她在另一个时间里。
可能早就活着走出去过。
只是顾言舟从来不知道。
十三忽然出声:
“不要直接等同。”
沈砚川看向锁片。
“我知道。”
林晚这个名字相同。
时间接近。
事故也相似。
但他们刚刚才从十七个“沈砚川”身上学会。
名字不是证据。
叶青却从枕头下面拿出一本很薄的小册子。
“她留下这个。”
“说如果以后有人问顾言舟。”
“再给。”
沈砚川没马上接。
“她说过给谁吗?”
“没说名字。”
“只说。”
叶青看着他。
“给一个知道顾言舟最后有没有停下来的人。”
沈砚川安静了很久。
最后接过小册子。
第一页。
只有一句话。
顾言舟,如果你后来还是一直在找我。
第二句。
先停下来。
第三句。
我活过。
沈砚川喉咙一下发紧。
张起灵站在他旁边。
没有催着往下翻。
过了一会儿。
沈砚川才继续。
后面不是情书。
也不是遗言。
只是很普通的日记。
林晚写自己刚醒时腿疼。
写叶青煮的东西很难吃。
写顾成还没掉进来。
写许柏脾气差。
写她想吃橘子。
写有一天错路里传来顾言舟的声音。
一遍遍喊她名字。
她哭了一晚上。
第二天却写:
他还没学会。
下一页:
他总觉得只要再来一次,就能换一个结果。
可如果每次都要拿别人的人生去垫,那不是救我。
沈砚川翻页的手停住。
这几乎就是顾言舟最后才明白的东西。
而林晚。
可能在很早以前。
就已经写下来了。
最后几页。
字迹开始变轻。
我准备走了。
错路今天出现一个不一样的方向。
不是回实验室。
也不是找顾言舟。
我想去看看。
最后一页。
只有两句话。
如果他后来真的停下来了。
告诉他,我没有怪他。
没有“等他”。
没有“让他来找我”。
只是没有怪他。
沈砚川合上册子。
很久没说话。
张起灵低声问:
“要带走?”
“带。”
“找谁?”
沈砚川看着那本册子。
“不是找顾言舟。”
顾言舟已经结束了。
那条生命也走完了。
“带回去留档。”
“至少让十三知道。”
锁片里安静几秒。
十三才道:
“我已经知道。”
声音很轻。
沈砚川一怔。
“你难受?”
“我不知道。”
十三停了停。
“但我想保留。”
沈砚川点头。
“那就保留。”
叶青看着他们。
虽然还有很多听不懂。
却没有继续问。
只是指向低温仓。
“先管活人。”
这句话让所有人一下回到眼前。
对。
顾言舟和林晚的故事。
已经是过去。
现在最重要的。
是这里还有人活着。
沈砚川起身。
“十三,评估顾成能不能直接移动。”
“可以。”
“但需要先缓慢升温。”
“预计至少两小时。”
“叶青呢?”
“她更需要医疗评估。”
张起灵已经把对讲机拿起来。
“叫人。”
王胖子那边马上道:
“早准备了。”
“周工已经被我支开。”
“救护车也能调。”
“你们把入口位置给我。”
沈砚川笑了一下。
“这次挺靠谱。”
“胖爷什么时候不靠谱?”
没人拆台。
两个小时后。
顾成的体温一点点恢复。
手指先动。
然后是眼皮。
叶青一直坐在床上看。
没有靠近。
顾成睁眼第一句话。
声音很哑。
“几年?”
叶青道:
“二十七。”
顾成眼睛一下睁大。
“你骗我?”
“没必要。”
“许柏呢?”
“没了。”
顾成闭上眼。
骂了一句。
很轻。
过了好久。
才又问:
“林晚呢?”
“走了。”
“你呢?”
叶青看了看沈砚川他们。
“今天走。”
顾成慢慢转头。
看见陌生的人。
最后视线落在沈砚川脸上。
“你是谁?”
沈砚川道:
“沈砚川。”
顾成整个人僵住。
几秒后。
居然笑了。
“真的来了。”
张起灵立刻问:
“你见过他?”
“没见过。”
顾成声音还虚。
“许柏天天念。”
“说那个真叫沈砚川的要是来了。”
“千万别让他往里走。”
沈砚川也笑。
“知道了。”
“我不走。”
顾成盯了他几秒。
像在判断真假。
最后点头。
“那就行。”
这一次。
没有谁需要跳进错路。
也没有谁需要为了证明什么。
再去重复一次别人走过的危险。
叶青被张起灵背出横廊时。
她在那扇门前停了一下。
回头看。
“我在这里多久了?”
沈砚川算了一下。
“五十年。”
叶青轻轻哦了一声。
“挺久。”
“舍不得?”
“有一点。”
她笑了。
“毕竟住太久。”
“那以后还回来吗?”
“不了。”
回答得很快。
“我要去南京。”
沈砚川也笑。
“行。”
“先去医院。”
“再去南京。”
叶青点头。
“好。”
所有人撤出去以后。
横廊里只剩空床。
那块木牌上的数字。
原本是:
3。
不知道什么时候。
已经变成了:
1。
王胖子站在门口。
“不是救出来两个吗?”
沈砚川看着那个数字。
林晚。
二零零一年离开以后。
没人确认她去了哪里。
许柏显然也没把她算作已经安全出去。
所以剩下的那个。
不是活人还困在这里。
而是一个去向未确认的人。
张起灵问:
“找吗?”
沈砚川沉默了一会儿。
看向林晚留下的册子。
“不主动追。”
“她自己选了方向。”
“先尊重。”
张起灵点头。
“那这个数字?”
沈砚川伸手。
在木牌旁边补了一行字。
林晚。
已自行离开。
去向由本人决定。
写完。
数字没有变化。
还是一。
王胖子皱眉。
“它不认?”
沈砚川看了几秒。
“没关系。”
“我们认。”
他转身。
“走。”
可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
那块木牌上的数字。
忽然闪了一下。
1。
变成。
0。
紧接着。
许柏留下的旧门后。
传来一声很轻的落锁声。
十三同时开口:
“错误通道主动定位功能已停止。”
“剩余人员确认归零。”
王胖子愣了两秒。
“这就关了?”
十三道:
“还没有彻底封死。”
“但它已经不再等任何人。”
沈砚川回头。
看了一眼那条横廊。
“那就好。”
下一步。
他们只需要做最后一件事。
把这条错路。
真正关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