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张起灵比闹钟早醒了十分钟。
沈砚川睁眼时,旁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他躺着没动。
听见厨房里有很轻的水声。
过了片刻。
张起灵推门进来。
“起床。”
沈砚川把被子往上拉了点。
“不起。”
张起灵站在床边。
“昨天说吃小笼包。”
“现在不想吃了。”
“为什么?”
“困。”
张起灵看了他几秒。
转身就走。
沈砚川闭上眼。
还以为这人真放弃了。
结果两分钟后。
一只微凉的手贴上他后颈。
沈砚川整个人瞬间清醒。
“张起灵。”
“嗯。”
“你学坏了。”
“有效。”
“谁教的?”
张起灵认真想了想。
“自己。”
沈砚川被气笑。
“行。”
“你现在都开始自主进化了。”
最后还是起了。
楼下早餐店老板已经认识他们。
一看人进门。
先问:
“还是昨天那些?”
沈砚川还没开口。
张起灵已经道:
“两笼小笼包。”
“一碗咸豆腐脑。”
“一杯无糖豆浆。”
老板笑了。
“记住了?”
“嗯。”
沈砚川坐下。
“我的呢?”
张起灵看他。
“你吃甜豆浆。”
“还有油条。”
沈砚川一顿。
“记得这么清楚?”
“昨天你吃了两根。”
他自己都没记。
早餐吃完。
两个人照常去工地。
老戏台今天做藻井测绘。
这活比拆换木构件更细。
张起灵站在脚手架上。
一格一格记录尺寸。
小陈在下面抄数据。
抄到一半。
忽然问:
“张哥。”
“你周末干吗?”
张起灵低头。
“周末?”
“明天休息啊。”
张起灵愣了一下。
“休息?”
小陈也愣。
“周工没跟你说?”
张起灵看向不远处的沈砚川。
沈砚川正在和周工看图。
完全没注意这边。
“没有。”
小陈憋着笑。
“那你不会以为天天上班吧?”
张起灵沉默两秒。
“以前不知道。”
小陈乐了。
“正式员工第一课。”
“周末能歇就歇。”
张起灵点头。
“知道了。”
中午吃饭。
他第一句话就是:
“明天不上班?”
沈砚川差点以为自己听错。
“谁告诉你的?”
“小陈。”
“周工没说?”
“没有。”
沈砚川想了一下。
“可能他默认我们都知道。”
张起灵皱眉。
“那明天做什么?”
沈砚川看着他。
突然觉得这个问题有点难。
以前没有任务的时候。
他们也很少真正空下来。
总有人找。
总有事情没处理完。
现在工作有了。
家也有了。
休息日反而第一次显得完整。
“你想做什么?”
张起灵摇头。
“不知道。”
“那就先回去睡到自然醒。”
“不困。”
“逛街?”
“前几天逛过。”
“买家具?”
张起灵想了想。
“可以。”
沈砚川立刻笑。
“你现在是不是只要和这个家有关。”
“都觉得可以?”
张起灵看着他。
“嗯。”
沈砚川心里软了一下。
“那明天去看家具。”
下午收工。
周工果然提醒了一句。
“明天都休息。”
“别过来。”
张起灵问:
“后天几点?”
周工愣了下。
“还是九点。”
“好。”
周工笑了。
“你这上班积极性。”
“比我高。”
张起灵没觉得哪里不对。
“有工资。”
沈砚川在旁边扶额。
周工直接笑出声。
回家路上。
沈砚川问:
“你这么喜欢工资?”
“喜欢自己赚。”
“和金额没关系?”
“有一点关系。”
沈砚川挑眉。
“现在还会算钱了?”
“房子贵。”
行。
目标明确。
到家以后。
两个人第一次真正做饭。
不是点外卖。
也不是从院子里打包。
张起灵负责洗菜。
沈砚川掌勺。
刚开始很顺。
十分钟后。
锅里开始冒烟。
张起灵站在旁边。
“糊了。”
“我看见了。”
“火要小一点?”
“你闭嘴。”
“哦。”
又过两分钟。
张起灵拿铲子翻了一下。
“这里也糊了。”
沈砚川看他。
“你来?”
张起灵接过去。
“可以。”
“你会?”
“看过王胖子做。”
沈砚川突然有点不好的预感。
事实证明。
预感是对的。
半小时后。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
面前一盘颜色看起来非常复杂的土豆烧牛肉。
谁都没先动筷子。
沈砚川看了半天。
“你确定胖子是这么做的?”
“步骤差不多。”
“为什么味道能差这么多?”
张起灵尝了一口。
沉默。
“盐多了。”
“多少?”
“很多。”
沈砚川也吃了一口。
然后放下筷子。
“点外卖吧。”
张起灵没反对。
“好。”
第一次做饭。
以失败告终。
但两个人都没觉得有什么。
沈砚川甚至把那盘菜拍了张照片。
发给王胖子。
不到一分钟。
电话就来了。
“你俩这是做饭还是炼丹?”
沈砚川开免提。
“张起灵按你的方法做的。”
王胖子瞬间沉默。
“我的方法?”
张起灵道:
“我看过。”
“你看过和你会做是两回事。”
王胖子痛心疾首。
“做饭讲火候。”
“讲手感。”
“不是看一遍就能复制。”
张起灵皱眉。
“明天再试。”
王胖子那边笑了。
“行。”
“有志气。”
“胖爷免费远程指导。”
沈砚川立刻道:
“不用了。”
“为什么?”
“怕厨房没了。”
电话挂掉。
外卖还没到。
沈砚川靠在椅子上。
看着那盘失败品。
忽然笑起来。
张起灵看他。
“笑什么?”
“没什么。”
“就是觉得挺好。”
“菜糊了也好?”
“不是菜。”
沈砚川伸手。
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以前要是事情做错。”
“可能真有人死。”
“现在盐放多了。”
“最多点外卖。”
张起灵安静了一会儿。
也看向那盘菜。
“那可以多错几次。”
沈砚川笑了。
“别。”
“食材也要钱。”
张起灵点头。
“那少错几次。”
第二天。
两个人真的睡到自然醒。
沈砚川醒来一看时间。
九点四十。
旁边张起灵还在。
没醒。
这比什么都稀奇。
沈砚川侧躺着看了一会儿。
张起灵呼吸很稳。
头发散在枕头上。
眉眼完全放松。
没有任何警觉。
也没有握刀的姿势。
像一个真正知道这里安全的人。
沈砚川没有叫他。
又闭上眼。
结果十分钟后。
张起灵自己醒了。
第一反应是看时间。
“十点了。”
“嗯。”
“起晚了。”
“今天休息。”
张起灵停了一下。
像还没完全习惯这件事。
“哦。”
沈砚川笑。
“还睡吗?”
张起灵摇头。
“饿。”
非常现实。
两个人洗漱。
下楼随便吃了点。
然后去家具城。
第一站是沙发。
张起灵坐了三个。
最后选最硬的。
沈砚川问:
“为什么?”
“软的陷。”
“沙发就是用来陷的。”
“起来麻烦。”
第二站餐桌。
张起灵看中一张实木的。
沈砚川摸了下桌面。
“这个可以。”
“贵吗?”
“还行。”
张起灵马上看价签。
沈砚川见状。
“你现在怎么什么都先看价格?”
“要攒房子。”
“家具我出。”
“不。”
“那一半?”
张起灵想了想。
“可以。”
两个人最后买了桌子。
沙发。
书架。
还有一个很普通的双人鞋柜。
东西不算多。
却足够让空着的客厅慢慢像个家。
配送要下午到。
他们从家具城出来的时候。
正好路过一家小店。
橱窗里摆着很多钥匙扣。
张起灵突然停下。
沈砚川走出去两步才发现人没跟上。
“看什么?”
张起灵指了指橱窗。
里面有一对很简单的金属钥匙扣。
没有花纹。
一黑一银。
“想买?”
“嗯。”
沈砚川看了两秒。
“买。”
进店以后。
老板问:
“刻字吗?”
张起灵看向沈砚川。
沈砚川笑。
“你决定。”
张起灵想了一会儿。
黑色那枚。
刻:
回家。
银色那枚。
也一样。
回家。
老板有点意外。
“两个刻一样?”
“嗯。”
“要不要一个刻名字?”
张起灵摇头。
“不用。”
出来以后。
沈砚川拿着银色那枚看了半天。
“为什么都写回家?”
张起灵把黑色钥匙扣挂到自己的钥匙上。
“怕拿错。”
沈砚川笑。
“拿错也能开。”
“嗯。”
“那还有什么区别?”
张起灵看着他。
“没有。”
沈砚川的笑慢慢停了。
两把钥匙。
两个钥匙扣。
刻一样的字。
因为不管谁拿哪一把。
开的都是同一个门。
下午家具送到。
两个人收拾到天黑。
沙发摆好。
餐桌放正。
书架还空着。
鞋柜里也只有几双鞋。
可整个屋子已经完全不一样。
张起灵站在门口。
把钥匙插进去试了一遍。
沈砚川问:
“不是已经开过很多次?”
“钥匙扣刚换。”
“这也要试?”
“嗯。”
门开了。
钥匙扣轻轻撞在门锁旁。
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张起灵低头看了一眼。
上面两个字很清楚。
回家。
沈砚川站在屋里。
忽然开口:
“张起灵。”
“嗯?”
“欢迎回来。”
张起灵站在门口。
停了两秒。
然后走进来。
把门关上。
“我回来了。”
没有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也没人能保证。
他们永远不会再遇到新的墓。
新的旧事。
新的危险。
但至少这一天。
他们第一次拥有了完整的休息日。
第一次把一顿饭做砸。
第一次一起挑家具。
也第一次。
在钥匙上刻下了同样的两个字。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