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三天。
谁都没动东南角下面的空腔。
王胖子知道以后,非常不能理解。
“下面都明确写着有东西了。”
“你俩还能真忍着不挖?”
沈砚川正蹲在院子里挑旧木料。
头都没抬。
“能。”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
“以前有人催。”
“现在没人催。”
王胖子看向张起灵。
“小哥你也忍得住?”
张起灵正在给一根替换椽子做标记。
“嗯。”
“真不想知道那个八七年的沈砚川是谁?”
“想。”
“那你还不挖?”
张起灵抬眼。
“房子会塌。”
王胖子张了张嘴。
居然找不到反驳的地方。
最后只能啧一声。
“你俩现在是真过起日子了。”
沈砚川终于抬头。
“怎么?”
“以前别人拦着都要进去。”
“现在地下有路。”
“你们先修屋顶。”
“有问题?”
王胖子摆手。
“没问题。”
“就是不习惯。”
阿祈在旁边帮忙递木楔。
听了半天。
忽然道:
“屋顶比较重要。”
王胖子看她。
“你怎么知道?”
“下雨会漏。”
这句话太实际。
沈砚川没忍住笑了。
“听见没有?”
“做人得先解决漏雨。”
张起灵把最后一处标记画完。
“这里。”
沈砚川走过去。
看了一眼。
“榫口还差两毫米。”
张起灵低头重新量。
“哪里?”
“左边。”
“我量过。”
“你量的是外沿。”
沈砚川拿过尺。
“老构件变形了。”
“不能按新木头的直角算。”
张起灵看了几秒。
“明白了。”
王胖子站在旁边。
看得啧啧称奇。
“小哥也有被人挑错的一天。”
张起灵没理他。
重新修了一遍。
这次沈砚川点头。
“可以。”
张起灵伸手。
“什么?”
“奖励。”
沈砚川:“……”
王胖子立刻笑疯。
“你还真把这规矩记住了?”
张起灵看着沈砚川。
很认真。
“今天比昨天好。”
沈砚川忍着笑。
从旁边拿了瓶水塞给他。
“奖励。”
张起灵低头看了一眼。
“只有水?”
“爱要不要。”
“要。”
王胖子笑得肩膀都在抖。
周工从正厅里出来。
一看这场面也乐了。
“沈老师。”
“你这学生最近进步是真快。”
“昨天测基础误差已经比我们组里两个新人小。”
沈砚川看向张起灵。
“听见了?”
“嗯。”
“高兴?”
“还行。”
“装。”
张起灵嘴角动了一下。
没反驳。
到第四天下午。
正厅东南角的临时支护全部完成。
旧柱底部加了托换。
屋面荷载重新分配。
地面沉降也暂时稳定。
周工拿着检测数据。
“可以开了。”
沈砚川却没马上点头。
又自己绕了一圈。
每个支撑点都看过。
最后才道:
“先开半米。”
“别直接下人。”
“用内窥。”
周工点头。
“听你的。”
张起灵站在旁边。
已经换上手套。
沈砚川看他。
“你别抢第一。”
“我没。”
“你脸上写了。”
“没有。”
“我看得出来。”
张起灵沉默两秒。
退后一步。
“你先。”
沈砚川笑了。
“这还差不多。”
地面第一层砖被完整取下。
下面不是土。
而是一层后来补过的灰浆。
继续清。
很快露出一块横向石板。
石板上没有机关。
只有一行很浅的字。
不是八七年那位沈砚川的笔迹。
是更早的。
封于民国十七年。
周工皱眉。
“民国十七年?”
“1928。”
沈砚川看着石板边缘。
“这地方至少封过两次。”
“民国一次。”
“一九八七又确认一次。”
张起灵蹲下。
“下面是什么?”
“先看。”
内窥镜从石板侧缝送进去。
画面一开始全黑。
调整光线后。
出现一个很窄的砖室。
大约两米多宽。
不到三米长。
里面没有棺材。
没有尸体。
也没有陪葬。
只有一扇门。
王胖子通过视频看见。
当场就骂了一声。
“修个房子都能修出门。”
沈砚川看他。
“你不是不来吗?”
“我这是视频指导。”
“你是看热闹。”
“差不多。”
吴邪的脸也出现在另一边屏幕。
“门什么样?”
周工听得一脸疑惑。
“你们这远程会议还挺多人。”
沈砚川没解释。
把镜头往前送。
那扇门很小。
不像正常进出的门。
石质。
没有门把手。
正中只有一个凹槽。
凹槽形状。
是一个长方形工作牌。
沈砚川动作停住。
张起灵也看见了。
两个人同时沉默。
周工问:
“怎么了?”
沈砚川很快回神。
“先停。”
“今天不开。”
周工一愣。
“又不开?”
“嗯。”
“结构有问题?”
“不只是结构。”
沈砚川把内窥镜收回来。
“这个砖室需要先做气体检测。”
“还要确认有没有夹层。”
周工点点头。
“行。”
他已经习惯沈砚川这种风格。
不确定。
就不硬来。
等工人散开以后。
张起灵才低声问:
“工作牌?”
“形状一样。”
“你的在格尔木。”
“嗯。”
沈砚川看着地下。
“所以这个门。”
“不是等现在这块。”
张起灵明白。
“等八七年那个。”
“很可能。”
王胖子在视频那边听见。
“那人留的铁盒里不是有东西?”
沈砚川一怔。
折尺。
铅笔。
那张纸。
还有……
他突然想到。
铁盒底部好像有一层很薄的木衬。
当时没人拆。
“回去拿盒子。”
张起灵站起来。
“我去。”
“等会儿一起。”
“为什么?”
“你现在下班了吗?”
张起灵看了一眼时间。
五点四十。
“下了。”
沈砚川笑了。
“那走。”
回到院子。
铁盒还在书房。
沈砚川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取出来。
翻过来。
敲了两下。
果然是双层。
王胖子凑在旁边。
“之前怎么没发现?”
“没必要拆。”
沈砚川拿小刀沿边缘挑开。
木衬底下。
藏着一块很薄的金属片。
不是工作牌。
只是一块牌芯。
上面没有照片。
没有姓名。
正面刻着:
玄梁古建组。
背面只有四个数字。
1987。
王胖子吸了口气。
“这不就对上了。”
张起灵拿起来。
看了几秒。
“尺寸一样。”
沈砚川点头。
“应该就是门钥匙。”
王胖子已经兴奋。
“那明天开?”
“不一定。”
“怎么又不一定?”
沈砚川看他。
“先做检测。”
“人家八七年都不急。”
“你急什么?”
王胖子一脸无语。
“胖爷就是发现。”
“你现在特别像那种工地安全员。”
沈砚川笑了。
“挺好。”
“至少活得久。”
第二天。
气体检测正常。
砖室结构稳定。
没有毒气。
也没有明显机关。
沈砚川这才让人扩大入口。
依旧没让周工的人下去。
这种事。
解释起来麻烦。
最后只有他和张起灵进去。
砖室比画面里更旧。
墙上有很明显的两次封堵层。
1928。
1987。
像两个不同年代的人。
都发现了这条路。
又都选择把它关上。
沈砚川站在石门前。
拿出那块金属牌芯。
“开了?”
张起灵看他。
“你决定。”
沈砚川笑了一下。
“以前你会说我来。”
“现在不会了?”
“可以一起。”
这答案让沈砚川心里很舒服。
“行。”
他把牌芯放进凹槽。
严丝合缝。
咔。
没有震动。
也没有什么光。
石门只是发出一声很旧的摩擦声。
向内开了一条缝。
里面。
不是墓道。
也不是另一个空间。
只有一道向下的石阶。
走了不到十几步。
就到底。
尽头是一间更小的房间。
墙上钉着一整面照片。
沈砚川第一眼就停住了。
因为照片里。
全是人。
不同年代。
不同衣服。
不同长相。
有男有女。
一共十七个人。
每张照片下面。
都写着同一个名字。
沈砚川。
张起灵也没说话。
最早一张。
拍摄时间1928年。
最后一张。
1987年。
照片里的人没有任何一个长得和现在的沈砚川一样。
可他们都叫这个名字。
墙中央。
还有一张空位。
编号:
18。
下面没有照片。
只有一句话。
第十八个尚未抵达。
沈砚川站在那里。
半天没动。
张起灵忽然伸手。
握住他的手腕。
“先验证。”
沈砚川回过神。
笑了一下。
“记得挺牢。”
“你说的。”
“嗯。”
他没有往“这些人是不是我”那个方向走。
而是先看编号。
照片。
年份。
每一张旁边还有简短记录。
有的写:
从水中来。
有的写:
醒于废墟。
有的写:
无原籍。
有的写:
自称修缮工。
直到第十七张。
1987年。
那张他们已经见过的脸下面。
写着:
来自玄梁坍塌点。
沈砚川呼吸一停。
再往下。
还有一行。
确认并非同一人。
张起灵眼神一动。
沈砚川立刻往前。
下面还有。
“沈砚川”不是姓名。
至少最初不是。
房间最里面。
一块已经发黄的木板上。
写着最后一句。
这是每一个从错误通道掉出来的人,醒来后第一个听见的称呼。
沈砚川盯着那句话。
脑子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不是他们都叫沈砚川。
是这些人醒来以后。
有人在叫他们:
沈砚川。
张起灵忽然看向房间角落。
“这里还有字。”
沈砚川走过去。
角落墙面很低。
像是1987年那个人后来补写。
只有两行。
第一行:
如果第十八个真的来了,他和我们不一样。
第二行:
因为他原本就叫沈砚川。
沈砚川彻底停住。
而在那两行字下面。
还有最后一小句。
所以别让他走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