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卢浮宫大殿上一片死寂。
法兰西国王查理七世独坐大殿,落寞的身影拉长在黑暗之处。
他伸手拿下自己头上戴的王冠,低声叹息,带着无尽的无力感:“保住了王位,失去国权,这般苟存,与傀儡有什么区别?”
“我费尽心力,撑住了残破山河,却引来另一尊强权,凌驾在法兰西王室之上。”
“……”
身旁的首席大臣雷诺德垂首默然,无从下口,他活了大半辈子了,深谙乱世规则,不过弱肉强食罢了。
英法之间的战争已近百年了。
这场百年大战早已打烂了法兰西的筋骨与国力,举国疲敝,兵甲凋零。
倘若没有大明王师与圣女贞德的出现,法兰西如今恐怕早已灭国,成为历史了。
如今能够驱逐盘踞几十年的英格兰强敌,已是绝境中的唯一生机了。
纵然要付出依附强国的代价,亦是无可奈何的取舍罢了。
“国王陛下,乱世无两全之法。”
见状,雷诺德沉声劝慰:“英格兰人欲一统英法,灭我社稷,绝我王统,是亡国灭种之祸!”
“而东方大明只求通商朝贡,远镇藩属,保留我法兰西王室,王爵,国土。”
“两者相比,取其轻,这已然是最好的结果了。”
“并且大明上国志在万国威仪,远洋贸易,无心侵占法兰西全境土地,此乃我法兰西之万幸啊。”
闻言,查理七世良久才压下心中郁闷,声音沙哑:“但愿吧,若是将来大明还不满足于此,法兰西……将再无翻身之日。”
下一刻,雷诺德神色认真,笃定道:
“国王陛下,臣敢以性命担保,大明绝非短视嗜土之国!”
“东方大明乃天朝上国,疆域万里,物产丰富,我们法兰西之土断然入不得其眼底,并且其国中藩制等级森严,倘若藩王私自侵占割据外邦之土,是违制大罪,轻则削爵夺权,重则废藩赐死!”
“那些大明藩王与将领们,不远万里前来我们西方,无非求的是功勋传世,通商厚利,绝不会为了区区一块土地,自毁大明威信,从而同时得罪大明朝堂与欧罗巴诸国。”
这些话,算是暂时稳住了查理七世摇摇欲坠的心神。
只见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疲惫摆手:
“罢了,且静待局面吧,但愿此番借力大明,是对的。”
“你退下吧。”
“是。”
雷诺德将右手放在心口,恭敬一礼,然后退了下去。
走之前,他的目光一抹异色一闪而过。
其实这些话,他自己都不怎么相信,更何况眼前这位心思多疑的法兰西国王呢。
不过这些话他也必须说。
如今的局面就是大明强,法兰西弱,弱国没有任何话语权,这一点,他很清楚。
更何况,他这位法兰西首席大臣兼兰斯大主教前段时间,在暗中已经收了大明海国公郑和的不少财物与丝绸,瓷器……
大明更是许诺他将来的高官厚禄。
眼前如此丰厚的条件,外加一张又大又圆的大饼,反正他是忍不住,被香迷糊了。
反正又不是让他背叛法兰西,只是让他投入大明的法兰西怀抱罢了。
这算是叛国吗?
显然是不算的,毕竟两者都是法兰西,没毛病。
如此一来的话,雷诺德完全就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了。
(查理七世:???)
…………
清晨,巴黎城外的大明连营。
号角声响起,各大营的将士们皆是有条不紊的起来,各忙各的事情……
中军大营之内。
只见汉王朱高煦端坐首位,海国公郑和端坐次位。
下方则是赵王朱高燧,淮王朱瞻基,梁王朱瞻坔,郑王朱瞻坚,宁王朱权等一众藩王与将领们依次排开站立。
海国公郑和先是扫视了一圈,然后开口说道:“如今诺曼底沃土千里,外加加莱等良港尽数落于我大明之手。”
“此二地,一地乃是法兰西王国北方门户,一地乃是扼守英吉利海峡咽喉之地。”
“往后,我大明在西方欧罗巴便有了一处稳固根基,只是欧罗巴列国林立,消息传开,恐怕会引来其他邦国的窥探。”
“哼,他们敢!”
赵王朱高燧不禁冷哼一声,表情极为的不屑:“有我大军在此,谁敢轻举妄动?!”
“谁敢乱动,老子就出兵灭了谁!”
“对,赵王说的对!”
“……”
下一刻,赵王的话瞬间就引起了在场藩王与将领的认同。
看他们看来……这些欧罗巴诸国,皆是一群不堪一击的土鸡瓦狗罢了。
要不是有汉王与海国公压着。
他们这些藩王与将领们早都按耐不住为大明开疆扩土的心思了。
海国公什么心思?他们不知道。
但汉王是什么心思,赵王,淮王等人可是知道的。
明白二哥(二叔)也是非常渴望为大明开疆扩土,建立不世之功的。
可自从来到了西方欧罗巴之后,汉王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整个人变得更加的稳重,冷静,也更加的老练了。
特别是最为了解自家二哥性子的赵王朱高燧,感触最为最深刻。
如今的二哥稳重的不像二哥,反而更像昔日的征北大将军朱棣!
“好了,肃静!”
“……”
随着汉王的话落,大帐内渐渐安静了下来。
“诸位所说的……本王都明白。”
“如今我大明与法兰西的条约文书虽已成,可暗处隐患并未完全消除。”
这时,汉王朱高煦脸色变得极为严肃:
“英军虽主力败退,却依旧隔海虎视眈眈,那勃艮第人也心怀观望,法兰西内部亦有不少人,依旧忌惮我们大明。”
海国公郑和点了点头:“是啊,条约写在纸上,守得住,才算是真的盟约。”
“那法兰西王心中已有芥蒂,今日我军助法破敌,明日,法兰西或许便会忌惮大明在此的藩地,欧罗巴诸国,互相攻伐,利字当头,条约从来不长久。”
“并且现在我军继续留在巴黎,只会徒增法兰西王室与贵族的不安。”
这时,赵王朱高燧满脸的杀意:
“要我说啊,咱们干脆将那病秧子(查理七世)给宰了,重新扶持一个就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