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起桌案上的茶盏喝了一口，张维贤语气平静道：“此事宫里已经早有旨意，主谋抄家灭族。”
“但这件事的主谋明显不是娄可教，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张之极有些不忿。
“行了！此事不是你该管的！”
张维贤有些生气了。
张之极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敢反驳，只是轻声嘀咕道：“真是不当人子！”
也不知道他说的是幕后指使者，还是宫里的某人。
另一边的朱光祚，显然并未被昨晚和今早发生的事影响到，依旧在按部就班的清理各营的空额。
但满京城的勋贵们，都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当天下午，依旧是抚宁侯府。
武清侯等人又聚在了一起。
“诸位，这里也没外人，都说说，那右七营的娄可教是谁的人？”
郭振明一副看戏的神色，对在场的几位勋贵们问道。
但他这话，登时就引起了众人的不满，纷纷开口呵斥。
“博平伯，这样的话少说，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姓郭的，我怎么看着好像是你们博平伯府的人呢？”
“混账东西！我这就代你死去的老子娘教训教训你！”
永宁伯王天瑞说着，还真撸袖子想要上去扇他几个巴掌，其余人见状，赶紧上前劝架。
花厅内顿时乱做一团。
“啪！”
朱国弼一拍侧几，怒声道：“这是本爵的府邸，想闹回你们自己家闹去！”
众人见状，也都安静下来。
武清侯李诚铭忧心忡忡道：“右七营闹了这么一出 ，还死了个参将，但朱光祚显然没有停手的意思，看来宫里这次是铁了心了。”
阳武侯薛涟瞥了他一眼道：“你武清侯昨儿个不是还说耐心等等吗？等这阵风过去，咱们的好日子还能接着过。”
“我……”
李诚铭顿时哑口无言。
薛涟作为军功起家的武勋，显然是看不上李诚铭这种外戚，继续出言讥讽道：“你武清侯是不是想着，让别人去出头，自己在后面吃现成的？”
“现在眼见有人出了头，也没让宫里改变主意，开始舍不得每年那些银子了？”
“你混账！”
李诚铭被薛涟这一番话激的脸色涨红，愤而起身。
“都少说两句吧。”
朱国弼见状，赶紧站出来转圜，并转移话题道：“你们成天往本爵府上跑，就不担心引起宫里不满？”
“咱们又不直接领兵，闲暇聚聚怎么了？”
郭振明觉得自己又行了，满不在乎的说道。
“闲暇？你博平伯这个时辰不该在左府当值吗？”
王天瑞也不惯着他，一句话就怼了回去。
“我……”
郭振明被噎得不轻。
朱国弼轻叹一声道：“本爵身体不适，今儿个就不多留诸位了。”
他实在不想和这些废物点心商讨什么办法了。
这些人除了往家捞银子、欺男霸女、霸占田产，旁的什么都干不了，和他们一起就是浪费时间。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纷纷提出了告辞。
他们这边的事儿，被东厂的人看了个真切，消息很快就送到了嘉乐殿。
“武清侯、阳武侯、抚宁侯、博平伯、永宁伯、忻城伯……还有个谁来着？”
朱由校看着王体乾送来的名单，一一读过后，又对其问道。
王体乾忙道：“回皇爷，还有永康侯。”
“对，还有徐锡胤。”
朱由校拿起桌案上的朱笔，在名单上又添加了徐锡胤的名字。
“呵，都是功勋之后，都是朕的亲戚们呐。”
王体乾也不敢说话，只是把自己的头垂的更低了。
大明有个不知道是好还是坏的潜规则，那就是自洪武、永乐后，皇帝鲜少拿勋贵开刀，就算是有勋贵犯案，也只是处置本人，不会牵连家人。
朱由校现在也有些为难，一方面，勋贵们是皇帝最忠诚的臣子，甚至比许多内臣都要忠诚，另一方面，这些人又趴在大明身上不断吸血，让本就老迈的帝国愈发虚弱。
手指不断敲击桌案，大约过了盏茶的功夫，朱由校终于开口了：“让东厂的人继续给朕盯着他们。”
“另外，详查他们的不法事。”
王体乾猛地抬头，一脸不敢置信道：“皇爷，这……这……”
名单上的人可不少，谁家锅底没有锅灰？如果真要查的话，那满大明的勋贵，谁都跑不了。
朱由校面色不善的看向王体乾道：“怎么？朕的话不好使了？”
“臣不敢！”
“臣这就去传达皇爷旨意。”
王体乾跪在地上，叩首回道。
“去吧，查清楚了来禀报。”
“是，皇爷。”
王体乾从金砖上爬起来，躬身退出偏殿。
一直没说话的张嫣，等王体乾离开后，放下手里的书册，对朱由校问道：“陛下是打算处置那些勋贵们？”
“宝珠看世宗实录，世庙当初是怎么对待那些勋贵的？”
朱由校不答反问。
张嫣想了想，恍然道：“陛下也想让他们去边关统兵？”
朱由校点头道：“使功不如使过，对那些没做过什么天怒人怨之事的勋贵，朕不介意给他们个机会，让他们滚出京城，和他们的祖宗一样，去领兵，去爬冰卧雪，去征战南北。”
顿了顿，朱由校的眼底闪过一道狠厉，继续道：“对那些作恶多端之辈，朕也可以效仿太祖高皇帝，白刃不相饶！”
张嫣听后，轻轻点头，满眼钦服道：“陛下英明。”
“你我夫妻，这样的话日后就莫要说了。”
……
就在朱光祚忙着整饬京营，卢象升在天寿山练兵，朱由校养病的期间，一艘乌篷船，沿着运河抵达了京城。
等船只靠岸，一名看起来五十多岁的文士，在仆人的搀扶下登上了码头。
“京城……”
中年人看了眼忙碌、杂乱的码头，轻声感叹了一句。
就在此时，一名和他年纪差不多的男子，快步走了过来，老远就出声唤道：“明卿！”
被称作明卿的中年人转头一看，也赶忙迎了上去，笑着拱手道：“抑之兄，别来无恙乎？”
“好的很。”
钱士升笑呵呵地回了一句，一把托住陈仁锡的小臂，热情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去会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