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内,只有朱由校和魏忠贤两人,就连方正化都只能守在门外。
朱由校语气平静道:“魏伴伴。”
“老奴在。”
魏忠贤听到朱由校对自己称呼的变化,也识趣的改了自称。
“从东厂调配一些口风紧的精锐人手,派到张家口、蒲州去。”
魏忠贤也不追问,就那么静静地等着。
沉默半晌,朱由校继续道:“去查一查张家口那些晋商们,去查一查……查一查张四维和王崇古、韩爌他们。”
一开始听朱由校要调查晋商,魏忠贤还没什么反应,但听到后面三个名字,魏忠贤的瞳孔猛地一缩。
“皇爷,张四维和王崇古早已经作古多年……”
“但他们的家族还在,他们的门生故吏也都在。”
“这几家向来同气连枝,你要好生注意,那韩爌不就是张四维的女婿吗?”
“如果朕没记错的话,张四维还是王崇古的外甥吧?”
“几家豪族世代联姻,他们是想做什么?”
“让你的人去给朕看看,看看他们几家在山西都干了什么!”
“朕要知道,他们有没有和那些走私商人有牵连,有没有和关外的蒙古人勾连!”
“老奴遵旨。”
“切记不要被人察觉到,朝廷现在经不得动荡。”
“等个一年半载,你那里有了结果,朕的新军应该也练得差不多了,那时候才是对他们动手的时机。”
“奴明白了。”
“去吧。”
“奴告退。”
……
被朱由校寄予厚望的新军,短短几天就已经征募到了足够的兵卒。
没办法,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任何时代,都不缺为了钱财卖命的人,更何况还是这么多钱财。
庆陵卫的校场上,卢象升一身轻便短打,在队列中不断巡视。
“郝指挥,将士们的餐食一定要有保证,不是刚从上林苑监运来一些生猪吗?”
“全都宰杀了,放上些冬瓜,让弟兄们饱餐一顿。”
郝承先一愣,有些错愕道:“五十头猪全都宰杀了?”
卢象升天下脚步,回头道:“会典中说,十日一犒,每人一斤猪肉。”
“五十头猪也就堪堪够将士们的定额。”
“这……这还不到七日吧?来的最晚的,这才是第一天。”
“第一天就更得让他们吃好了。”
“就按本官说得办。”
卢象升说完,也不理会还在发愣的郝承先,继续向前走去。
刚被卢象升从刑部大牢里捞出来的赵应奎,此时正满头大汗,带着数百新卒,身着甲胄,围着校场奔跑。
卢象升看得有趣,抬手招呼道:“赵应奎!”
“标下见过守备!”
赵应奎对卢象升也很是感激,跑过来后,立即深施一礼。
卢象升点了点头,对赵应奎问道:“赵把总,这么跑对练兵有用?”
赵应奎回头看了眼那些气喘吁吁的新卒,拱手回道:“禀守备,当年戚少保就是这么练兵的。”
“戚少保?浙兵?”
卢象升一脸的讶色,上下大量一眼赵应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也是浙兵出身?”
赵应奎面露迟疑之色,不知该怎么说。
恰在此时,郝承先走了过来,瞪了眼赵应奎道:“卢守备把你从那阉人手里救出来,问你什么你直说便是,别支支吾吾的像个娘儿们。”
“是!”
赵应奎一挺胸,大声回道:“守备英明,标下数年前确实是随戚金戚总兵去过辽东,浑河一战后,戚总兵战死……”
“标下侥幸逃得一命,后被安置到了天寿山。”
“原来是戚少保真传,难怪郝指挥他们说你擅长练兵呢。”
“是指挥使他们谬赞了,标下只是学了一些皮毛。”
赵应奎赶紧自谦。
卢象升若有所思道:“赵应奎,你相熟的人中,可还有出身浙兵之人?”
赵应奎摇头道:“标下不知,浑河那一战,大部分兄弟都战死,就算是没死的,也都被分散安置在了各地,标下也寻不到人。”
卢象升有些惋惜道:“可惜了。”
“看来,本官要去寻戚少保的兵书看看。”
闻言,赵应奎有些欲言又止。
郝承先一脚踹过去,厉声道:“有话就说!”
“守备,指挥,标下当初在营里听那些老人们说,戚少保家三子晋得少保真传。”
“他人在哪里?”
卢象升来兴趣了。
戚家军的大名不只是在后世鼎鼎大名,就是在这个时代,也是精锐的代名词。
此时的卢象升还不是后来的卢阎王,对练兵之事不是那么精通,他也想找一些人来帮自己,尽快完成皇帝的嘱托。
赵应奎听到卢象升问题,再次回道:“标下不知。”
卢象升轻叹一声,对二人吩咐道:“你二人继续操练,本官给京城上书,请陛下寻一些浙兵老卒来。”
……
天启七年,八月二十二,京城,嘉乐殿。
朱由校今日谁也没见,只和张嫣二人待在寝殿。
“陛下,妾命人在偏殿搭了个小厨房,这是妾刚做的燕窝,您尝尝。”
最近这段时间,朱由校的一应饮食,要么是张嫣亲自操持,要么是魏忠贤和高时明二人轮流准备,其余食物皆不得进献。
对张嫣的厨艺,朱由校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闻言笑道:“好,朕尝尝。”
一口燕窝入口,朱由校有些意外道:“宝珠的厨艺精进不少。”
“谢陛下夸赞。”
“张郎中说了,陛下养病期间,所食之物不可太过油腻,不可食用海产,主要是清淡为主,妾就做了几个时蔬,陛下都尝尝。”
张嫣一边说,一边亲自为朱由校布菜。
看着桌案上一盘不认识的东西,朱由校问道:“这是何物?”
“水激馍,河南归德府名菜。”
张嫣笑着回道。
“朕险些忘了,宝珠是河南人。”
朱由校夹起一块,放进嘴里,轻轻嚼了一口,点头赞道:“不错。”
“日后倒是可以多做几回。”
“陛下喜欢就好。”
帝后二人用过午膳,朱由校将备好的汤药喝完,正准备休息,却见魏忠贤悄步进了寝殿。
“皇爷,天寿山那边的奏本。”
魏忠贤弓着身,双手将奏本呈递给朱由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