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
紫禁城内风声鹤唳。
魏忠贤亲自坐镇午门,数十名涉及传递消息的内侍、宫人被押到当场。
魏忠贤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面沉如水,身旁站着执刑的锦衣卫大汉将军,一个个手中都握着碗口粗的木杖。
这样的场面,他太熟悉了。
当初查办东林党时,诏狱里的惨叫比这惨烈百倍。
可今日不同,今日他要杀的是宫里的人,是人心,是那些不安分的心思。
“行刑。”
魏忠贤淡淡吐出两个字。
“啪!”
“啪!”
“啪!”
木杖落在皮肉上的闷响声,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在紫禁城的上空回荡。
有内侍高声报着数:“一、二、三……”
十几杖下去,便有人已经没了声息。
魏忠贤面不改色,端起茶盏轻抿一口,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西马房血腥气弥漫,青石板被染成了暗红色。
周边被叫过来的宫人内侍无不噤若寒蝉。
到后来,连报数的内侍声音都在发抖。
魏忠贤却始终端坐不动,脸色一直很是平静。
远处的殿角,两个小太监躲在阴影里,浑身抖得筛糠一般。
“这次至少打死了四十多人。”
一个小太监的声音带着哭腔:“魏厂公这是……这是要把宫里的人都杀光吗?”
“别……别胡说,是那些人不守规矩……”
另一个小太监话虽如此,声音却在发抖。
“那些大铛们传递消息,厂公怎么不去管?”
“就知道拿咱们这些没根没底的开刀……”
最先说话的小太监压低了声音,语气中满是不忿。
“住口!你想死别拉上我!”
另一个小太监脸色大变,甩开袖子快步离去。
这场杖刑,从上午一直持续到午后。
整个紫禁城都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
西苑嘉乐殿内,张嫣坐在一旁,却是有些坐立不安。
“陛下,是不是……太过了一些?方才方正化过来禀报,魏忠贤一口气生生打死四十余人。”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过?”
朱由校转头看向她,轻声道:“皇后可记得世宗实录中的内容?”
“自然是记得的。”
“壬寅宫变,世庙险些死于宫女之手。”
朱由校的声音低沉:“那些宫女为何敢弑君?”
“皇后不会当真以为,她们自己有那个胆子吧?”
“无非是里外勾结罢了。”
张嫣默然。
她知道皇帝说的是对的。
这宫里,若没有严刑峻法镇着,迟早会再来一次壬寅之变。
自己的夫君,未必有世宗皇帝那般的好运。
她看着朱由校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的夫君似乎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这短短两三日,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
紫禁城的这场大狱,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宫外。
当日午后,司礼太监王体乾,亲自前来禀奏:“皇爷,朝中诸位大臣,请求陛见。”
朱由校躺在床榻上,眼睛微眯,心里很是清楚这些人的心思,无非就是想看看自己这位皇帝,究竟是生是死。
“让内阁的人来吧。”
朱由校略一沉吟,对方正化道:“去传旨,命黄立极、施鳯来、李国普、张瑞图来西苑陛见。”
“奴婢遵旨。”
方正化躬身退出。
一炷香后,四位内阁大学士齐齐来到了嘉乐殿。
四人趋步入殿,行至御榻前躬身见礼:“臣等,参见皇帝陛下,恭请陛下圣安。”
“都起来吧。”
朱由校坐在一张铺着明黄坐褥的圈椅上,穿了一身柘黄色常服,精神看上去尚可。
“给四位先生赐座。”
“谢陛下。”
四人依次坐下,目光却都在暗暗打量着皇帝。
只见皇帝面色虽然苍白,但双目有神,说话的声音也比前些日子有力许多,心里悬着的石头这才稍稍放了下来。
“朕知道外面的传言。”
朱由校开门见山:“说朕大渐。”
黄立极连忙起身拱手:“陛下圣寿无疆,这些流言蜚语,臣等万不敢信。”
“行了,坐吧。”
朱由校摆摆手,目光在四人脸上一一扫过:“朕今日见你们,就是要告诉你们,朕还活着,活的好好地。”
“诸位先生都是朝廷栋梁,回去了也要安抚诸臣,让那些心里打着小九九的人,把心思收一收。”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虽然平淡,但话里却满是锋芒。
四人齐齐躬身:“臣等遵旨。”
朱由校又道:“朕先前有旨,朕养病期间,朝政暂由中宫代理。”
“今日朕再重申一遍,凡军国大事,必上白中宫,方准施行。”
说到这,他顿了顿,看向四人:“可有异议?”
施鳯来拱手道:“陛下,臣等谨遵圣谕,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朝中有些言官对此颇有微词,以为皇后临朝,恐有牝鸡司晨之虞。”
“牝鸡司晨?”
朱由校冷笑一声:“诚孝昭皇后时,怎不见有人说牝鸡司晨?怎么到了朕的皇后这里,就成了牝鸡司晨?”
“臣等不敢!”
施鳯来连忙跪下。
“那些言官,食君之禄,不思报效朝廷,整日就知道搬弄是非、捕风捉影!”
朱由校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回去告诉他们,谁若再敢妄议中宫,以离间帝后论处!”
“臣遵旨!”
四人齐齐应道。
殿内安静了片刻。
阁臣李国普看了一眼其他三人,起身拱手道:“陛下,臣还有一事启奏。”
“说。”
“陛下圣体虽已好转,然国本之事,不可不预为之计。”
李国普的声音沉稳有力:“臣请陛下早定储君,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其余三人齐齐看了过来。
这确实是一件大事。
皇帝没有子嗣,万一……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必须把这件事摆在明面上。
朱由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李国普,反问道:“李先生既提到国本,那朕倒想问问。”
“依《皇明祖训》,立储当如何?”
李国普一愣,但还是拱手答道:“回陛下,《皇明祖训》有言,凡立储,有嫡立嫡,无嫡立长。”
“那朕无子,又当何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