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朱由校这边呢,他是真的想让自己这位五弟去沂州的,沂州距离海边不远不近,正适合做一些他不方便做的事。
且后世的记忆让朱由校知道,自己那弟弟,或许不适合做皇帝,但做些实事还是可以的。
当然,最重要的是忠诚,现在的大明,只有自家这些宗亲,以及寥寥几位大臣,可以让朱由校放心。
与此同时,正义街,魏忠贤私宅。
花厅内烛火通明,但气氛却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魏忠贤端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手里的茶盏已经端了许久,却一口都没有喝。
下首坐着两个人,分别是兵部尚书崔呈秀和吏部尚书周应秋。
三人都没有说话。
厅内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良久,崔呈秀终于忍不住,率先开口:“厂公,陛下今日的旨意,您怎么看?”
魏忠贤抬眼看了他一眼,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又放下,声音嘶哑:“什么旨意?”
崔呈秀与周应秋对视一眼,硬着头皮道:“命英国公入掌京营,召见首辅,召见诸王……”
“还有之前让皇后听政。”
他每说一句,魏忠贤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崔呈秀说完,花厅内再次陷入沉默。
周应秋见魏忠贤不说话,也小心翼翼道:“厂公,陛下这些安排,分明就是在……”
“在什么?”
魏忠贤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盯着他。
周应秋被吓了一跳,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崔呈秀接过话茬,语气低沉:“厂公,咱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陛下若是……若是真的不好了,新君继位,咱们该当如何?”
这句话说到了关键处。
魏忠贤沉默了很久,缓缓开口:“皇爷还在。”
“你们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
“厂公!”
崔呈秀急了,站起身,走到魏忠贤面前,压低声音道:“陛下的病情,您比我们都清楚!”
“今日又出了这档子事。”
“若是……若是再有一次,陛下可能就……”
“住口!”
魏忠贤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目光死死地盯着崔呈秀,一字一顿道:“咱家说了,皇爷还在!”
崔呈秀被他的气势所慑,后退一步,但很快又稳住了身形,拱手道:“厂公,门下不是盼着陛下……门下是为了咱们所有人的身家性命!”
“您想想,若是陛下真的……信王继位,咱们这些东林党的眼中钉,还能有好下场吗?”
这话一出,魏忠贤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当然知道。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信王若是继位,等待他的只有一条路,死路。
而且不只是他,他的那些子子孙孙,他的所有党羽,全都得死。
魏忠贤缓缓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声音疲惫:“那你说,该怎么办?”
崔呈秀眼睛一亮,连忙道:“厂公,门下以为,当务之急,是做好两手准备。”
“一手托住陛下,一手联络信王。”
魏忠贤双目猛地睁开,看着他道:“联络信王?”
“正是!”
崔呈秀压低声音:“信王身边的那个徐应元,和厂公熟识。”
“厂公可私下联络徐应元,许以重金,让其在信王面前多美言几句。”
“若是信王继位后,能用厂公,那咱们的富贵就能保住!”
魏忠贤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不妥。”
“为何?”
崔呈秀急道。
魏忠贤看着他,目光深沉:“皇爷尚在,这个时候去联络信王,万一被人察觉,传到宫里……”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崔呈秀张了张嘴,想要再劝,却被魏忠贤抬手打断。
“此事不必再议。”
“至少在陛下还活着的时候,不能提。”
崔呈秀叹了口气,无奈地坐回椅子上。
周应秋见崔呈秀的建议被拒,放下手里的茶盏,开口道:“厂公,那不如……咱们再加强一下咱们自己的势力?”
“怎么加强?”
魏忠贤看向他。
周应秋搓了搓手,斟酌着措辞:“厂公的侄子魏良卿,如今已然封公,下官以为,可以再进一步,晋其为太师。”
“还有厂公的从孙魏鹏翼,也可以封个少师。”
“如此一来,魏氏一门荣耀,便是新君继位……”
“住口!”
魏忠贤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目光像刀子一样盯着周应秋:“你这是要让咱家去触怒皇爷吗?”
周应秋忙是摆手:“厂公,周某绝无此意,只是……只是觉得,若是魏家位份更高一些,那些东林党人也会有所顾忌!”
“顾忌?”
魏忠贤冷哼一声,站起身,在厅内踱步:“你以为有了太师、少师的名头,那些东林党人就怕了?”
“他们怕的是刀,不是名头!”
“再说了,陛下刚夺了咱家内操提督的位子,咱家转头就给自己的侄子讨太师,你这是嫌咱家死得不够快吗?”
周应秋也反应过来,忙是回道:“周某思虑不周,请厂公见谅。”
魏忠贤没有理会他,而是转身看向崔呈秀。
“还有别的法子吗?”
崔呈秀沉吟片刻:“厂公,门下还有一个提议。”
“说。”
“若是信王那边实在不好联络,那咱们……不如另立新君?”
魏忠贤的眉头一皱。
“你说什么?”
崔呈秀站起身,走到魏忠贤面前,压低了声音:“陛下无子,依祖训,兄终弟及。”
“但瑞王、惠王、桂王三位殿下,也是神宗皇帝的皇子,论辈分,是陛下的叔叔。”
“若是陛下真的……信王继位是顺理成章,但若是信王出了什么意外呢?”
魏忠贤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你想做什么?”
崔呈秀连忙摆手:“门下不是要做什么,门下只是说,万一……万一信王出了什么事,那继位的就不一定是信王了。”
“瑞王、惠王、桂王,甚至远在洛阳的福王,都有可能。”
“到时候,厂公若是能拥立其中一位,那就是从龙之功,便是新君也要对厂公感恩戴德!”
魏忠贤沉默了很久。
久到崔呈秀以为他要同意了。
却听魏忠贤忽然开口:“咱家没读过什么书,但还是知道尹霍的。”
“但咱家只是一个太监,如何监国?”
“再者,皇爷那里……难保……难保不会有所准备。”
魏忠贤摆摆手,疲惫地倚在椅背上。
“你的意思,咱家明白。”
“但你说的这些,都不行。”
“为何?”
崔呈秀不甘心地问道。
魏忠贤看着他,目光深沉:“皇爷今日夺了咱家内操提督,又让高时明掌了内操军权。”
“还把客氏赶出了宫。”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了一件事,皇爷已经不像从前那般信任咱家了。”
“这个时候,咱家若是再去联络信王,或是去联络其他藩王,那皇爷会怎么想?”
崔呈秀和周应秋闻言,脸色都变得极为难看。
他们没想到,魏忠贤看得这么清楚。
“那……那咱们就这么等着?”
周应秋忍不住问道。
魏忠贤闭上眼睛,声音疲惫:“等着。”
“等什么?”
“等宫里的消息。”
“等皇爷的病情好转,或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崔呈秀和周应秋都明白他的意思。
或是等皇帝驾崩。
崔呈秀沉默片刻,忽然又开口道:“厂公,陛下虽然夺了厂公的内操提督,但京营那边,咱们还是能说的上话的。”
“戎政尚书霍维华,是厂公门下,可以让他加强对京营的控制,以防……”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以防万一。”
魏忠贤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可以。”
“但告诉他,不要做得太过,不要让人抓住把柄。”
“门下明白。”
崔呈秀拱手应道。
三人又商议了片刻,崔呈秀和周应秋才起身告退。
待二人离开后,魏忠贤也没心思继续留在府里,当即也起身,出了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