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八年,正月初八。
参谋部作战室里,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地图——周文才带着参谋们画了整整三个月才完成的。山川河流、村庄道路、关口隘口,标注得密密麻麻。
陈锋站在地图前,一站就是一个时辰。
浑源州南北两条山脉,像两条巨龙蜿蜒盘踞。北边那条,过了桑干河就是大同;南边那条,翻过去就是灵丘、广灵。中间这片盆地,良田沃土,村庄星罗棋布,不过现在却是断壁残垣,人口凋零。
他拿起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又一个圈。
哪里适合建据点,哪里适合设营寨,哪里能卡住进出要道,哪里能俯瞰整个平原……
画完了,他退后两步,看着那些圈圈。
忽然叹了口气。
“太慢了。”
刘二正好进来送茶水,听见这话,愣了一下,站在那里盯着地图。
陈锋指着地图。
“你看,咱们现在占了乱岭关,东面算是掌握住了。北面,南面,西面……还都是一无所知。”
刘二凑过去看。
陈锋说:“要是把这些地方都占下来,在各个山口建起据点,浑源州就是咱们的囊中之物。想什么时候取,就什么时候取。”
刘二眼睛亮了。
“那敢情好!”
陈锋又说:“地盘大了,人口就能增加。人口就是兵源,就是劳力,就是银子。”
他转过身。
“准备一下,我要下山几天。”
刘二愣了一下。
“下山?去哪儿?”
陈锋说:“去看几个地方。亲自走一趟,心里才有数。”
陈锋把孙老槐和孙大柱叫来嘱咐道“我这几天要下山一趟,快则三五天,慢则七八天,山里的事你俩多费费心”。
孙老槐问:“带多少人?”
陈锋说:“刘二和三十个哨探就够。人多反而惹眼。”
孙大柱有些担心。
“将军,万一出点什么事……”
陈锋笑道:“无妨,周围这方圆百里,哪还有什么势力?”。
下午,陈锋带着刘二和三十个哨探,从山寨出发。
第一站,顺着山里的小溪往北走。
溪水在石头间跳跃,哗啦啦地响。两边山势越来越陡,林子越来越密。走了两个时辰,翻过主山脉,眼前豁然开朗。
远处,一条大河横在眼前。
桑干河。
正是寒冬腊月,河面结了厚厚的冰,白茫茫一片,像一条玉带铺在大地上。两岸是一望无际的平川,往北隐约能看见大山的轮廓——那是大同方向。
刘二指着远处。
“将军,那地方叫册田,听当地人说,夏天这河面宽得很,得有二里地。”
陈锋点了点头。
他站在山口,来回看了几遍。
山势在这里收拢,中间一条溪流穿出。溪流两侧是两道山梁,不高,但陡峭,正好可以建两处营寨,互相支援。
他指着那两道山梁。
“这儿,这儿,建两座寨子。卡住山口,北边的大同兵就进不来。”
刘二看了看。
“这地方好。居高临下,易守难攻。”
陈锋又看了看那条结冰的桑干河。
“冬天有冰,骑兵能过。但夏天就是天然屏障。真要在这建了据点,往北出兵,一天就能到大同。”
他在附近转了一圈,又看了几处地方,最后还是觉得山口最好。
“就这儿了。北出大同的最佳位置。”
看完北边,陈锋带着人往回走。在路上,陈锋说:“这路得修,最低也得保证驴车行进”。
回到山寨歇了一晚,第二天又出发了。
这回往南走。
为了不引人注意,他们先去了沙曲窝村。周三胜派人送他们进山。
从沙曲窝往南,地势越来越高。走了一个多时辰,到了浑河上游。
河水从山里流出来,哗哗作响,三条河流汇聚而来,水量充沛,比下游大得多。两岸是陡峭的山壁,只有中间一条峡谷。
陈锋沿着河边走,一边走一边看。
走了十几里,到了一个地方。
四面环山,中间一块平地。北边低,南边高,浑河从东南山涧里流出来,穿过平地,往北流去。两边山壁上长满了树木,郁郁葱葱。
刘二看了看四周。
“将军,这地方适合建山寨”
陈锋点了点头。
“确实险要,易守难攻,比山寨的位置还好。”
他指着那条河。
“这里水流充沛,地势险要。在这儿建个武器作坊,用水力锻打,比人工快的多。”
刘二愣住了。
“水力锻打?”
陈锋说:“对。用水推动水轮,水轮带动锤子。不用人抡锤,铁自己就能被打成型。”
刘二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这……这能行?”
陈锋笑了。
“怎么不行,现在南边那些大作坊都用。”
他走到河边,蹲下来,用手捧了捧水,冰凉刺骨。
“这地方,太好了。”
他站起来,指着下游。
“在那边建一道高墙,卡住出口。两面环山,一面是墙,谁也进不来。里面建作坊、仓库、住人的房子,就是一个现成的军工基地。”
刘二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连连点头。
“将军说得对。这地方,易守难攻,水又够用,比山上的工坊强多了。”
陈锋站了一会儿,把周围的地形记在心里。
“走吧。天黑前赶到沙曲窝,明天回山。”
当晚,陈锋一行人在沙曲窝村歇了一夜。
周三胜让人腾了几间屋子,又让人送来了热饭热菜。陈锋简单吃了点,就躺下了。
刘二在隔壁屋里,听见将军屋里一直有动静,像是在翻身,又像是在念叨什么。
第二天一早,陈锋起来,精神抖擞。
“回山。”
回到山寨,已经是正月十二的下午了。
陈锋先去了参谋部,跟刘二说:“把这几天的路线画个图,标出那两个地方。北边那个叫……就叫北山口吧。南边那个,叫水碓谷。”
刘二应了一声。
陈锋又说:“通知孙老槐、赵大年、刘炭头、周文才、孙大柱、刘和,及各部队千总明天卯时过来议事。”
刘二一一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