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七年，八月初五。未时。
伏击地南边五里，一片林子里。
陈锋坐在树墩上，看着面前那一堆战利品。
四百颗人头堆成一座小山。旁边是一百多个包衣俘虏，蹲在地上，瑟瑟发抖。再旁边是十几辆大车，装满了缴获的粮食、布匹、铁器、刀枪、盔甲。
张栓柱走过来。
“千总，这些东西咋弄？”
陈锋想了想。
“俘虏把辫子剪了，送去矿山挖煤。人头……”他顿了顿，“用石灰硝制好，储存起来。等战事结束，拿去换银子。”
陈锋看向赵石头。
“你带人押着俘虏和物资，送回山寨。到了山寨后让孙大柱把山上留守的部队都拉过来，再搞个大的。”
“是。”
赵石头带着人，押着一百多包衣俘虏，赶着十几辆大车，返回山寨。
陈锋看着他们走远，转过身。
“猴子。”
赵猴子跑过来。
陈锋道：“你把哨探队撒出去，把剩下两股鞑子找出来。”
“是！”。
陈锋又看向张栓柱和独眼龙。
“咱们往后退。退到出山时那片丛林边上扎营。”
张栓柱问：“退多远？”
陈锋道：“三十里。离这儿远点，别让鞑子摸到。”
北边二十里，鞑子大营。
叶臣坐在帐篷里，脸色铁青。
三次，四百多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对手是谁。
“来人！”
一个亲兵进来。
“派探子出去。往南边搜。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伙人给我找出来。”
亲兵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很快，十几骑斥候从大营出发，往南边散去。
斥候们一路向南。
走了十几里，到了那个伏击地。路面上，土坡上，到处是干涸的血迹。一片一片，马蹄印、脚印、车辙，乱成一团。
几个斥候下马查看。
“这么多人，怎么一点痕迹都没有？”
他们又往南搜了十几里，什么也没找到。
没有脚印，没有车辙，没有生火的痕迹。
就好像那伙人凭空消失了一样。
斥候们面面相觑。
“回去禀报大人。”
与此同时，南边三十里，浑源城。
城墙上，几个守兵百无聊赖地站着。
城外的官道上，空空荡荡。
自从鞑子入塞的消息传来，城里的人就不敢出去了。知县王承更是下令，四门紧闭，任何人不得出入。
城外那些村子，能跑的都跑了。跑不了的，只能听天由命。
城墙上，一个守兵指着北边。
“你们看，那边有烟。”
另一个守兵看了一眼。
“又是哪个村子被烧了吧。”
“鞑子又来了？”
“谁知道呢。反正咱们不出去。”
几个人沉默了。
远处，烟越冒越大。
浑源城里，县衙。
王承坐在大堂上，面前摆着一份公文。
他看了半天，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师爷。”
师爷从旁边过来。
“大同府那边有消息吗？”
师爷摇了摇头。
“没有。鞑子还在城外，信使出不去。”
王承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北边的方向。沉吟良久后开口道：“关好城门，无令任何人不得出城。”
北边三十里，明军大营。
宣府总兵张全昌站在营门口，看着北边的方向。
打了两次了。
第一次，他带着五千人出去，跟鞑子碰了一仗。死了几百人，斩了一百多颗脑袋。不算输，也不算赢。
第二次，鞑子来攻营，他下令固守。鞑子射了一通箭就退了。
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一百颗鞑子脑袋，官位是保住了，再用点春秋笔法上份奏疏，有可能还能更进一步也说不定。
鞑子骑兵多，来去如风。他这五千人，步骑各半，追不上，打不着。出去就是送死，所以只能守。
只要鞑子不来攻，就谢天谢地了。
这时候一个斥候跑过来。
“大人！北边鞑子出动了大批斥候”
张全昌精神一凛。
“鞑子的斥候今天突然活跃起来，往南边搜了十几里，小的跟过去看了看。发现在北边二十多里的地方，有一个战场。”
“战场？”
斥候道：“是。地上全是干涸的血迹，范围很大。至少死了几百人。”
“几百人？鞑子死了几百人？”
“属下不知，看那血迹，至少两三百，至于是哪方死的属下不知。地上还有混乱的痕迹。”
张全昌来回走了几步。
“谁打的？这一带除了咱们，还有哪路明军？”
旁边的副将开口：“大人，会不会是曹文诏的人马？”
张全昌摇了摇头。
“曹文诏在河南，离这儿上千里。”
副将又道：“那是洪承畴的人？”
“他也不在此处！”他想了半天，想不明白。
“继续探。看看那伙人还在不在。”
斥侯应了一声，退出去。
张全昌站在营门口，喃喃自语。
“敢跟鞑子硬碰硬……这是哪路大神？”
“传令下去，把斥候都派出去。看看这一带还有没有别的队伍。”
“大人，咱们不是一直守营吗？”
张全昌看了他一眼。
“守营归守营，探子归探子。人家能打鞑子，咱们还不能看看？”
副将点了点头，去传令了。
南边五十里，鹰愁涧。
赵石头带着队伍回了山寨，山口处，孙老槐得到消息已经在山寨大门等着了。
看见那一长串队伍，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
赵石头从马上跳下来。
“孙大叔，这些都是缴获的。还有一百多包衣俘虏，千总说把辫子给剪了，送去矿山挖煤。”
孙老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看着那些大车，那些俘虏，那些堆起来的人头。
“千总呢？”
赵石头道：“千总还在外边。让我回来传话，让副千总把剩下的部队都拉过去，再带些给养。”
孙老槐开口道“行，我这就去安排。”
半个时辰后，孙大柱带着人出发。
五百刀盾兵，六百长矛兵，两百火铳兵，还有五十门虎蹲炮及全部炮兵。
浩浩荡荡往北边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