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七年，四月初十。卯时刚过。
陈锋睁开眼睛，身边的人也动了动。
郑小娥撑着身子要起来。
陈锋按住她，开口道“别动，你再歇息会。”
郑小娥红着脸道：“我……我给你更衣……”
“不用，你再睡会儿吧。”
郑小娥摇摇头，坐了起来，披上衣服，下了炕。
昨晚上折腾得晚，她眼圈下面有点青，但脸上红扑扑的。
郑小娥去外间打了盆水，端进来开口道：“洗洗脸吧。”
“嗯。”陈锋接过布巾，洗了把脸。
郑小娥又从旁边拿起那套军装，抖了抖，开始给陈锋穿衣。陈锋站着不动，任她帮自己把军装一件件穿好。
她低着头，手指灵巧地系着扣子，系到胸口的时候，手顿了顿，脸更红了。
陈锋低头看着她。
小娥头发有点乱，还有点紧张。
衣裳穿好了，郑小娥往后退了一步，上下看了看。
“好了。”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抱了抱。
郑小娥整个人僵住了。
脸埋在他胸口，呼吸都停了。
陈锋松开手，转身出门。
郑小娥站在原地，半天没动，这个礼法大于天的时代，晚上行周公之礼都得一板一眼，怎么还能大白天拥抱呢？
等她回过神来，陈锋早就没影了。
她低下头，嘴角慢慢弯起来笑了，这样感觉真好。
议事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长桌两边，百总以上军官、后勤主官、工匠大师傅、民事总管，济济一堂。
孙大柱、李老四、独眼龙、张栓柱、马三、赵铁牛、赵石头、孙二狗、刘和、周文才、孙老槐、赵大年、郑铁柱、赵大锤、王老炮、钱三、林一二，一个不落。
陈锋走进来，所有人刷地站起来。
“千总！”
陈锋点了点头，“坐。”
他在主位坐下。
扫了一圈，道：“开始吧。第一件事，先说一下部队人员情况。”
孙大柱站起来开口：“刀盾兵三百人，满员。长矛兵六百人，满员。火铳兵五百八十人，还差二十。等铳够了再补。弓手五十人。炮兵一百人，满员。预备兵四百人。辎重队三百人，满员。哨探队五十人，满员。”
陈锋点了点头，开口对独眼龙道：“弓手总旗取消，五十个弓手，全部转为火器兵，归你指挥。”
“是。”
“装备配给情况。”
李老四站起来开口“棉甲已经全配齐了。刀盾全套三百副，长矛和火铳二十斤甲一千一百八十副，弓手五十副。一共一千五百三十副。头盔一千五百顶。常服：绿色军装已经配发了一千二百套。还有八百套正在赶制。被子：每人一条。库里还有五百条备用。”
“刀枪盾库存呢？”
刘和站起来，翻开账册。
“刀：库里还有二百把。枪头：还有四百个。盾：还有一百面。”
陈锋又看向赵大锤：“赵师傅，鸟铳不做了。”
“不做了？”
“对。以后只造燧发枪。”接着又道：“鸟铳那五十二把，先用着。等燧发枪够用了，再慢慢替换。”
赵大锤道：“那……那燧发枪现在一个月才五六把……”
“所以得加人，加车床，改流水线。要把产能提上来。”
他看了一圈。
“不光是火铳坊。所有工坊，都要加人手，加车床。”
“目标只有一个——产能至少增加一倍。”
陈锋继续开口“燧发枪那边，造得怎么样了？”
“自生火铳试成了，弹簧片打了两百下没断。现在正在小批量造，一个月能出五六把。”
“太少。以后咱们的火铳，全部换成燧发的，鸟铳慢慢淘汰。”
“加人手，加车床，使用流水线作业，产能就能上来。”
赵大锤点了点头。
“行。俺再招人，全力造燧发枪。”
陈锋接着看向王老炮：“炮坊那边呢？”
王老炮站起来开口：“虎蹲炮造了五门，正在造第二批。”
“虎蹲炮继续造。同时，开始试着造弗朗机炮。”
“弗朗机？那玩意儿费工，一门得好几百斤铁……”王老炮道。
“但弗朗机打得远，野战守城都好使，必须要有。”
他顿了顿，接着道“人手不够就加人。从流民里挑机灵的，跟着你们学。”
王老炮点了点头。
陈锋他看了众人一眼。
“所有工坊，都要改个法子。以前造东西，一个人从头干到尾。卷完管子再钻膛，钻完膛再装零件，都是一个人干。这样太慢。”
他拿起炭条，在黑板上画了几道线。
“以后，分着干。卷管子的专门卷管子，钻膛的专门钻膛，装零件的专门装零件。一个人只干一种活，各司其职。最后再有人专门组装。这叫流水线。”
赵大锤挠了挠头。
“千总，这……这能行吗？”
陈锋道：“你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你那边先试。卷管子的几个人，钻膛的几个人，最后再有人装。看看快不快。”
“行。俺回去试试。”
“物资储存情况呢。”
刘和接着开口“粮三千二百石，铁两千八百斤，加上这次买的，够用一阵子。棉花一千多斤，布几十匹。银子两万六千多两。”
“工匠这边，材料情况呢？”
郑铁柱站起来。
“刀枪用的材料倒是不缺。冷兵器一个月能出刀三百把，枪头六百个，盾一百五十面。”
“加人加车床，产能翻倍。”
郑铁柱点了点头。
赵大锤站起来。
“燧发枪材料也不缺，就是缺人手。”
“现在一个月能出五六把。加了人手，争取一个月二十把。”
“二十把不够。要一个月五十把。”
接着又道：“弗朗机要开始。人手不够就加。流水线也试试，铸炮能不能分着干。”
“铸炮不好分。但子铳可以分着做。”
“嗯，那就先分子铳。”
王老炮点了点头。
林一二接着站起来：“火药局这边，颗粒火药试出来了。比粉状的好使，烧得快，劲儿大。现在每天能产二十斤。”
“那就加人手。目标每天五十斤。”
林一二点了点头。
“预备兵情况。”
孙二狗站起来：“预备兵四百人。正在招，目标是五百。”
“这四百人，再练一个月。一个月后，全部补充进军队。加上那五十个弓手转过来的，火铳兵缺的二十先补上，剩下的补到刀盾和长矛。预备兵接着招，还是五百人。民事那边配合，从流民里挑。”
孙老槐点了点头。
“从军队里抽一批老兵，去预备兵带新兵。”
陈锋站起来，走到黑板前。
他拿起炭条，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
今年的目标
屋里的人都看着他。
陈锋转过身。
“今年，咱们要扩兵。”
他指着黑板。
“长矛兵，扩到两个千人队。两千人。火铳兵，扩到两个千人队。两千人。刀盾兵，扩到一个千人队。一千人。炮兵，扩到一个千人队。一千人。”
屋里一阵吸气声。
孙大柱张了张嘴。
“千总，这……这加起来六千人了……”
陈锋点了点头。
“对。六千。另外，还要成立两个重装步兵百总队。三百人。重装步兵，甲要厚，刀要大，专门冲阵用的。”
他看向钱三。
“钱师傅，重装步兵的甲，能做吗？”
“重甲得在刀枪工坊打制！。”
“嗯，不行这事交给刀枪工坊办。”
钱三点了点头。
陈锋又看向孙二狗。
“预备兵那四百人，再练一个月。一个月后，全部补充进军队。你这边接着招，还是五百人。民事配合，加快招人速度。”
接着又看向刘和。
“装备要配齐。每个人都要有甲，有头盔，有兵器，有常服被子。库里还得有富余，随时能补。”
“制造速度慢，就加人手，加车床，改流水线。但前提是，质量不能差。宁肯慢点，不能造出破烂。”
刘和点了点头。
“铁、棉花、布，这些材料，要提前储备。不够就去买。刘二过些日子再去阳城，多买铁，多买棉花。”
“明白。”
陈锋看了一圈。
“今年这些目标，不是说说就行的。得干出来。”
“为什么这么急？山里的日子，是挺好。有吃有喝，有房住。但要发展，就得走出去。走出去，就得有兵。有兵才能打得下，才能守得住。”
他看着那些人。
“时间不等人。”
“外面乱着呢。官军，流贼，鞑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来。咱们得抢在他们来之前，把兵练好，把装备备齐，把地盘扩出去。一年时间。够不够？”陈锋问，接着又继续开口：“不够也得够。”
他坐回主位。
“就这些。回去各忙各的。一个月后，我要看到成果。”
所有人站起来。
“是！”
散会后，陈锋回到窝棚。
郑小娥正坐在炕沿上发呆，听见门响，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
“回来了？”
陈锋点了点头。
她在灶台边忙活起来。
“俺给你热饭。”
陈锋在凳子上坐下，看着她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