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九，丑时。广灵城外。
一群群山寨兵卒列队出城，在城外摆开阵势，缓缓往鞑子大营逼近。鞑子大营后方独眼龙也指挥火枪兵缓缓前移，骑兵护卫在侧。
阿济格骑在马上，看着要前后夹击的山寨军说：“出两千兵马，牵制住后队明军，先把前方的明军打退。”
一个将领说：“王爷，后方火器凶猛，恐难以牵制。”
阿济格大怒：“那你说该当如何？”
将领说：“不若往北后退，前后明军皆在我军前方，方便应对。若其两军合一，我等更方便应对。若其不合，我等亦可分兵应对。”
阿济格想了一下：“就依此计。”
鞑子大军往北移动。独眼龙看无法前后夹击，率部汇入陈锋的主力。孙大柱问陈锋：“将军，是否回城？”
陈锋说：“不用，就在此地扎营。”
孙大柱说：“此地无险可依，恐鞑子晚上会来偷营。”
陈锋说：“就是要让他来偷营，回城了，阿济格还怎么偷？鞑子打了这么多天，士气已失。阿济格不甘心撤退，就这样不明不白撤回去，损失的人马他没法向皇太极交代。今晚给他一个机会，让他来偷营，他一定会抓住。”
陈锋接着说：“今晚做好准备。安排人做拒马，前方摆三排。所有火炮准备好，所有手榴弹都用上，一个别留。火炮靠前，火枪兵在后，刀盾兵扔手榴弹，等着鞑子来。”
孙大柱抱拳，去安排。
夜里子时，鞑子大营有了异动。陈锋站起来：“鞑子要拼命了。”
阿济格站在大营口，脸色阴沉。四千骑兵打头，后面跟着步兵，开始往明军营区冲锋。
“点火。”孙大柱下令。
几百个刀盾兵往前跑了一段，把火把插在地上，然后跑回。火光中，鞑子骑兵的身影显现出来，大地震颤。
孙大柱高喊：“火炮准备。自由射击。放。”
独眼龙也喊：“火枪兵准备。自由射击。放。”
火炮轰鸣，火枪齐射。鞑子骑兵人仰马翻，人和马的残肢被炸得满天乱飞。前排兵卒身上溅满血污。人的哀嚎声，马的嘶鸣声，响彻整个平原，用人间炼狱来形容毫不为过！陈锋嗅了嗅鼻子，火药味混合着血腥味！恶臭味，直冲天灵盖。鞑子骑兵撞翻第一排、第二排拒马后，刀盾兵把手榴弹往鞑子骑兵中扔去。鞑子骑兵冲到第三排拒马时，已没有力气往前冲，被火枪火炮打死。
鞑子步兵冲过来时，地上只剩一堆堆烂肉和残尸。凶残的鞑子看到这样的惨状也双腿打颤。还没等步兵反应，火枪兵的齐射就到了。独眼龙嘶吼道：“放！”
“啪啪啪啪啪…”鞑子步兵再次被成片屠杀。鞑子步兵哪还有心思进攻？这惨烈的现场，连骑兵都挡不住，何况他们？鞑子步兵此时的想法就是跑，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兵不拦将，将不拦兵，一起往后跑。督战队也跑了。
孙大柱大喊：“杀出去。”
刀盾兵、火枪兵越过拒马桩，往前冲去。就连炮兵都提着腰刀跟着冲杀，一直杀到鞑子大营，被鞑子弓箭阻止才撤回。
撤回后，陈锋对孙大柱和独眼龙说：“鞑子所剩无几，趁此机会一鼓作气杀过去，结束战斗，还能多捞点人头，若不阻拦，鞑子今夜必撤！”两人点头。
陈锋说：“黑甲军前排冲锋。刀盾兵后头防箭。火枪兵上刺刀，跟着冲锋。”
两人抱拳，各自回去整队。孙大柱高喊：“黑甲军，前头列阵。”黑甲军霍大鹏带队往前。“刀盾兵，中路防箭。”刀盾兵接着往前。独眼龙高喊：“火枪兵，上刺刀，准备冲锋。”
人马准备好后，陈锋把刀往前一挥：“进。”
兵卒齐声高呼：“进！进！进！”
山寨兵卒排队往前行进！
鞑子大营内，阿济格骑在马上，满脸死灰。完了，败了！回去后得受何等的羞辱？皇太极会如何处置他？回去苟延残喘的活着，度过残生？不行，我阿济格是马上的勇士，怎么会如此窝囊的活着！要死也得死在战场上，死在马背上！想到这，他大喊道：“大清的勇士，就该死在马背上。众将士，随我冲。”
护卫们赶紧劝阻：“主子，莫要意气用事，退回去从长计议。”
“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况此路明军火器犀利，非我等无能，实不能敌也。保全性命，以图日后啊主子！”
护卫们是真不想跟阿济格死在这，阿济格要是真死在这了，他们都得跟着陪葬，他们的家人也得受牵连，所以必须得把阿济格带回去，回去再死，跟他们就没关系了，伺候哪个主子不是伺候？所以阿济格还没冲就被护卫拽着缰绳一路护送往东逃去。“你们…你们这群狗奴才，我要杀了你们…”声音渐渐远去。
阿济格跟白甲兵跑了，鞑子大营内的步兵陆续开始逃亡。
陈锋站在营外的高地上，看着鞑子大营里乱成一团。火把在营地里乱晃，人影乱跑，喊叫声、哭喊声、马蹄声混在一起。
“骑兵冲锋。”陈锋说，“把鞑子步兵圈回来，别让他们跑了。”
巴图领命，带着骑兵从侧面绕过去，从鞑子溃兵的外围往前冲。骑兵追上一队鞑子步兵，冲杀一阵，剩下的四散跑开。骑兵不管，继续往前冲，追下一队。鞑子步兵建制已乱，东一股西一队，被骑兵冲得七零八落。有人跪下投降，有人趴在地上装死，有人举刀反抗。骑兵不停留，从他们身边冲过去，继续往前追。
后续的火枪兵跟着上来收尾。独眼龙带着火枪兵，排成散兵线，从营门外往东推进。遇到鞑子步兵不管投降还是拿着刀警戒的。直接乱枪打死，简单粗暴。带人麻烦，不如带脑袋方便。枪声从营门外一直响到东边，噼里啪啦的，像炒豆子。
陈锋带着刀盾兵和黑甲军进了鞑子大营。帐篷倒了一片，有些营帐还燃起了火，地上躺着尸体，粮草车翻在路边，粮食撒了一地。一些没跑掉的鞑子伤兵躺在帐篷边上，被刀盾兵一刀一个，俘虏一个没留。
巴图的骑兵追出十里地，把最后一批鞑子步兵冲散，掉头回来。独眼龙的火枪兵跟在后头，一路走一路打，枪声渐渐远了。
天亮的时候，战场安静了。鞑子大营被烧了大半，烟还没散尽。地上从广灵城下一直延伸到东边五里外，全是鞑子的尸体。陈锋站在鞑子大营门口，看着东边。太阳升起来，官道上空荡荡的，一个活着的鞑子都没有了。
陈锋在鞑子营门口坐下，边上几个守炮的兵卒也在边上休息，几个人脸上的兴奋之色还没褪去。陈锋这个将军在山寨兵卒眼里没有什么官威，所以也不害怕，过来跟陈锋说话，陈锋让他们坐下，等几人坐下，陈锋问：“怎么样？你们炮兵伤亡如何？”
一个炮兵道：“回将军，伤亡不大，就是在守缺口的时候，被鞑子弓箭射中一些人，除了运气差的，被伤到要害，别的伤好了就能归队。”
陈锋笑着说：“这次你们炮队打的不错，顶在最前面，后头又跟着冲锋！好样的，等镇抚统计好战果就给你们发奖赏！”
“将军，奖赏不奖赏的倒是其次，关键是真他娘的尽兴啊！一炮下去，好几个鞑子被打碎了！其他兄弟都羡慕我们炮兵！说还是我们凶残！”
陈锋大笑，几个兵卒也在那笑。
“你们炮兵还是太少，等下一步，山寨还得增加炮兵，争取一个营一个炮兵千总！”
正说着，孙大柱骑马从东边回来，衣裳上全是血，脸上也溅了几滴。
“将军，骑兵往回折返了，火枪兵在后面收尾。一些鞑子跑进山里，追不上了。”
陈锋问：“伤亡如何？”
孙大柱说：“还没有统计出来，不过应该不大。”
陈锋点了点头，刚要起身，几个火枪兵押着一群人从东边走过来。这群人有十多个，一个领头的三十多岁，那人穿着鞑子甲，甲片被扒了一半，露出里面的明军号衣。他低着头，腿一瘸一拐的，左胳膊垂着，像是断了。
“将军，抓了一群鞑子炮兵，刚剪的脑袋，不值钱，就把命给留下了。”一个火枪兵说，“这个头头是一个降将，叫张天禄。”
陈锋看着那人。张天禄抬起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有血。他看着陈锋，没说话。
陈锋问：“说说看，看看有没有留下你的必要。”
张天禄点头，接着开口：“鄙人张天禄，原宣府镇守备，管着镇上的火炮，鞑子入关，被俘投了鞑子。但我和手下的兄弟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就是朝你们开炮，也是身不由己，不过我们可没真打，我们打炮只是照着城墙上打的，没往城头上打，真要往城头上打，你们的伤亡会大很多。我们也不想为鞑子卖命，但我们也不想白白的死了。”
陈锋看了看孙大柱，孙大柱点点头。
陈锋思考对方说的应该是真的，就那几门大将军炮，打了几天居然没打到城头上，确实应该是放水了。
陈锋问：“你会带火炮？”
对方说：“会，明军有的炮我都会，大将军炮也能指哪打哪！”
陈锋内心一动：操！这还捡到宝了！
“带回去给他们治伤，还有告诉火枪兵，遇着明军降卒和汉人包衣，别都杀了，带回来不也是苦力吗？都杀了你们去给我挖煤吗？一群杀才！”
身后一群人憋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