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八，北山口营寨。
陈锋还在三营，昨夜喝了酒，睡得晚，起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了老高。他在伙房喝了碗粥，吃了两个馒头，正蹲在台阶上抽烟，刘二从外面跑了进来。嘴唇干裂，一看就是连夜赶路。
“将军，保安州鞑子有异动。”
陈锋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站起来：“说。”
刘二喘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汗：“岳托回了保安州后就一病不起。阿济格知道后，带兵来了保安州。现在保安州那边有五万多鞑子。哨探十二个时辰盯着，就怕鞑子突然来攻。”
陈锋转身进了营房，刘二和马三也跟了进来。陈锋走到桌边，把地图铺开，盯着保安州的位置看了好一会儿。
“五万多。”他抬起头，“阿济格把昌平的兵带过来了？”
刘二说：“哨探报，阿济格带了大概三万多人过来，加上岳托剩下的人，保安州那边现在五万多。具体数字还在探，但五万只多不少。”
陈锋盯着地图，手指在保安州和顺圣川之间划了一条线。保安州在东边，顺圣川在西边，中间隔着二百多里。五万多鞑子，要是往西来，顺圣川首当其冲，广灵也跑不了。
“阿济格来保安州，是想干嘛？给岳托报仇？还是想把西边的局面稳住？”陈锋自言自语了一句。
刘二摇了摇头：“探不出来。保安州那边戒严了，进出都不容易。阿济格到了之后，鞑子的哨骑比之前多了，往外撒得很远。咱们的人不敢靠太近，怕被发现。”
马三站在边上，脸色不太好看：“将军，五万多鞑子，要是往西来，顺圣川那边二营扛不住。二营才五千人，五万多鞑子，十倍于我。”
陈锋点了点头，盯着地图沉吟道：“让哨探继续盯着。阿济格要是往西来，立刻报。顺圣川、广灵两边都要注意。”他看着刘二，“十二个时辰不能断，换人不换哨。”
刘二应了一声：“是。哨探队的人已经撒出去了，保安州周边已经安排好哨探，一人双马，阿济格一动，消息就能传回来。”
陈锋点了点头：“通知顺圣川和广灵，加强戒备。”
刘二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来人！”
一个护卫推门进来。
“准备一下，回山寨。”陈锋下令。
“是！”
八月十八，午后。陈锋从北山口回到山寨，进了参谋部，直接让人去找赵大年和周文才。
两个人进来后，陈锋站在地图前，转过身对赵大年说：“把所有的武器弹药运往顺圣川东城和广灵，立刻去办。”
赵大年愣了一下，随即躬身应了一声：“是。”他没多问，转身就出去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噔噔噔的，一会儿就远了。
陈锋转过身，看着周文才：“传令四营、五营，暂停整训。两个营各抽调一个千总队，防守乱岭关。”
周文才拿笔记着。
“四营调往广灵，协防广灵。五营调往顺圣川，协防顺圣川东城。接令之日立刻启程，不得有误。”
周文才抬起头：“将军，四营刚组建，兵士还没练熟，装备还没配齐，现在就拉上去……”
陈锋看了他一眼道：“时间不等人，按命令去办。”周文才没再说话，低头把命令写完了，递过来。陈锋接过去看了一眼，签了字，把纸递回去。
“发出去。”
周文才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陈锋一个人站在地图前，盯着保安州的位置。五万多鞑子在那边，阿济格亲自坐镇。是打是守，现在还看不准。但不管他想干嘛，顺圣川和广灵那边不能空着。二营在顺圣川，一营在广灵，人太少了，扛不住五万多鞑子。四营和五营虽然刚组建，但拉上去总比没有强，守城只要指挥得当，民夫都能顶一顶。
他站在窗前，窗外传来传令兵跑动的声音还有急促的马蹄声，从参谋部门口出去，往乱岭关、往水碓谷、往广灵、往顺圣川方向去了。
陈锋从参谋部出来，直接去了炮营驻地。
大校场上，赵石头和青面狼正带着炮兵整训。新招募的炮兵正在练操炮，装弹、清膛、瞄准，动作生疏。几个老兵站在旁边纠正，骂骂咧咧的。赵石头蹲在炮位上，手里拿着根棍子，在地上划拉，给几个新兵讲弹道。青面狼站在另一头，带着人练搬运炮弹，一箱一箱地抬，跑得满头大汗。
看见陈锋进来，两人放下手里的活，跑过来行礼。
“将军。”
陈锋没废话：“立刻集合队伍，带上腰刀，前往水碓谷驻防。”
赵石头愣了一下，转身就要去传令。
陈锋叫住他：“你俩把军队分成三块。铁矿山一路，水碓谷一路，煤矿山一路。暂时驻扎。等五营回来之后，你们再返回。”
赵石头和青面狼应了一声，赵石头对着青面狼点了点头，青面狼转身去集合队伍，赵石头跟在陈锋后面，压低声音问：“将军，有紧急军情？”
陈锋看着那些正在集合的炮兵，声音不高：“阿济格带着三万大军去了保安州。现在保安州云集了五万鞑子大军，不得不防。”
赵石头脸色一变，攥了攥拳头突然说道：“将军，让我去前线吧，我也想去杀鞑子。”
陈锋看着他那炽热的眼光，笑了笑：“鞑子不还没来吗？你着什么急？等着行了，有你打鞑子的时候。”
赵石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行了一礼，转身跑向队伍。
队伍很快集合好了。一队队炮兵没推炮，没拉车，就拿着刀盾，站在校场上，整整齐齐。青面狼站在队伍前面，清点人数，一个不少。赵石头跑到队伍前面，喊了一声“出发”，队伍开始移动。炮兵们排成四列纵队，从大校场出去，沿着水泥路往水碓谷方向走。没人说话，没人喧哗，只有脚步声和刀盾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傍晚里传得很远。
陈锋站在校场边上，看着队伍走远了，转过身，往参谋部走。走到半路，从怀里掏出纸条和烟丝，卷了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