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年正月十六。
辰时,陈锋刚进公事房,就对门口的传令兵道:“通知三营主要将官、参谋部主要人员、辎重司、后勤司、建设司主要人员——”陈锋顿了顿,算了下时辰,“一个时辰后,参谋部议事。”
“是!”传令兵行了一礼,转身出去了。
陈锋坐下后点上一根烟,吸了一口,靠在椅背上。
烟雾在眼前散开,他眯着眼,盯着墙上挂着的那张舆图,该南下了。
南下,在平型关山区和平原交接的地方建新的工坊区,靠着滹沱河。再把砂河堡控制在手里,那一大片平原还能安置十几万流民。
巳时,陈锋推门走进会议室。
众人见陈锋进来,齐齐站起来,抱拳道:“将军!”
陈锋摆了摆手,走到主位坐下,扫了一圈,说:“坐吧。”
众人落座,屋里安静下来,等着他开口。
陈锋没绕弯子,直接说:“三营做好准备,明日开赴繁峙县。”
马三身子一正,抱拳道:“是!”
陈锋站起来,转身走到身后挂着的大舆图前,手指点在地图上。
“第一,占领砂河堡。”陈锋的手指往东挪了挪,“第二,占领大营。第三,在平型关岭北侧另建一处寨子,卡住北边的口子,防范平型关堡处之明军。”
他说完,转过身看着马三:“占领砂河堡后重新整修,要做长期驻守的打算。”
马三点头:“将军放心,末将明白。”
“大营在中间,砂河堡在西,平型关岭北再建一寨,三个据点正好控制繁峙县东面大片土地。”
陈锋又看向赵大年:“后勤司做好后勤保障。粮食、弹药、被服,该准备的准备,该运的运。三营这一出去不是三天两天的事,补给线要通畅。”
赵大年抱拳:“是。”
陈锋看向孙老槐:“辎重司负责输送建筑材料。水泥、砖瓦、石灰,有多少先运多少过去。另外,老槐叔,你回头去通知水泥窑、砖窑那些工坊,让他们抓紧生产,那边要用的时候不能断了供。”
孙老槐点头:“将军放心,我一会儿就去办。”
陈锋最后看向建设司周管事:“周管事,你回去组织好工匠,明日跟三营一同出发。到了地方先把地基等前期工事准备好,等天暖和了就开始动工建设。”
周管事站起来,抱拳道:“是,将军。人手我年前就安排好了,随时能走。”
陈锋点点头,又看了一圈屋里的人,问:“还有什么要说的?”
没人吭声。
“那就都回去准备吧。”陈锋说,“三营明天一早出发,各司配合好,散会。”
众人站起来,抱拳行礼,陆续往外走。
会议室里只剩下陈锋和周文才。
周文才抬起头,说:“将军,平型关堡那边的明军虽然不多,但要是咱们在岭北侧建寨,他们会不会……”
陈锋重新坐下,从桌上摸了一根烟点上,“大同镇现在自顾不暇,巡抚、总兵换了几个了?谁有闲心管这山里的事?就算有人管,也没那实力,等时机成熟了,我把平型关堡也给占了。”
周文才想了想,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站起来抱拳,也出去了。
陈锋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抽着烟,盯着墙上的地图。图上那片空白的南边,很快就要填上新的标记了。
戌时,陈锋跟俩女人正吃饭。
桌上摆着三菜一汤,一碟炒鸡蛋,一碗炖豆腐,一盘腊肉炒白菜,还有一盆疙瘩汤。小娥给陈锋盛了碗汤,周烟雨在边上剥了个鸡蛋,搁到他碗里。
陈锋扒拉了两口饭,说:“明日我得出去一趟。”
小娥筷子顿了一下,问:“去几日?”
“多则一两月,少则十余日。”陈锋嚼着鸡蛋,含糊道,“看那边顺不顺利。”
小娥没再问,低头夹了块豆腐,放到陈锋碗里,说:“安心去吧,家里不用惦记。”
陈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周烟雨,说:“有事你们去找老槐叔。”
“嗯。”小娥应了一声。
三人又吃了一会儿,谁也没再说话。只有屋里炭盆偶尔的噼啪声。
吃完饭,丫鬟进来收拾了碗筷。小娥开口道,“你去周妹妹屋里睡吧。”
陈锋抬起头,看了小娥一眼。
小娥说:“妹妹进门也有段日子了,肚子还没动静,让她伺候你。”
周烟雨低着头没吭声,耳朵根子却红了。她穿着一件半新的藕荷色棉袄,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插了根银簪子。
陈锋起身拉起周烟雨去了西厢房。
坪儿进门给炭盆里添上木炭,小心的把门带上。
陈锋说:“娘子,歇息吧?”说着伸手把周烟雨揽了过来。两人顺势躺在床上。
第二日,天刚亮,小娥和周烟雨把陈锋送到门口。小娥给他整了整领子,周烟雨站在边上,看着他。
护卫牵着马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陈锋接过缰绳,翻身上马,朝俩女人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拨马便走。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在清晨的山里传得老远。
到了大校场,天已经大亮了。
校场上黑压压一片,三营已经集合完毕。刀盾兵在前,火枪兵在后,炮兵在侧翼,阵列严整,鸦雀无声。五千多人站在校场上,刀枪如林,火枪上的刺刀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陈锋骑马进了校场,马三迎上来,抱拳道:“将军。”
陈锋点了点头,拨马在校场边上站定,扫了一眼阵列。三营的兵站得笔直,目不斜视。前排的刀盾兵都是老兵,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后排的火枪兵有不少新面孔,去年秋天才补进来的。
“出发吧。”陈锋说。
马三拨转马头,朝阵列跑去,边跑边喊:“各千总听令——按序列开拔!”
将官们开始下令,声音此起彼伏。队伍动了起来,一队一队地往校场外移动。刀盾兵先走,接着是火枪兵,炮兵推着火炮跟在后面。脚步声响成一片,踏得地面微微发颤。
陈锋拨马跟了上去。
队伍经过山寨广场的时候,路边已经站了不少人。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人。几个女人在人群里踮着脚张望,大概是三营的家属,来找自家男人的身影。
广场上,后勤司、辎重司的骡车也已经集合完毕。骡子打着响鼻,车把式坐在车沿上,车上堆满了粮袋、弹药箱、麻布包裹的建材工具。赵大年和孙老槐站在头一辆车边上,见陈锋过来,抱拳行礼。
陈锋下马:“老叔,您安排好就行了,这冷天您就别去了。”
“不去看看心里不踏实,不碍事。”
陈锋看劝不住这老头,也就没再说什么。
三营的队伍从广场中间穿过,骡车等着三营走完,才赶着骡子跟到队伍后头。车把式吆喝着,鞭子在空中甩得啪啪响,骡子甩着尾巴,拉着一车一车的物资,碾着碎石路,浩浩荡荡地往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