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一名五大三粗的闯营老卒举着白旗出现在对面桥头。
“百总,百总,对面有情况!”
“咋了?”
“您看!”
“这些个贼兵闹得哪一出,要投降?”
“对面的明军兄弟,莫要开炮,小的是信使,莫要开炮!”老三站在颍桥中间,不断挥舞着白色旗帜。心里却是在大骂:郝勇忠,入你娘,老子死心塌地跟着你,你他娘让老子来干这么危险的差事!你不是人啊!娘的,可吓死老子的,千万别开炮啊,老子这小身板可经不起炮轰,听说被轰碎了的弟兄将来投胎都投不了!要死咱也囫囵的死!啊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老子得活着呢!还得回去娶官家小姐呢!明军弟兄,不明军大爷,千万别手抖啊,咱是来送信的,没必要轰咱呐!
“对面的,过来干啥的?”
“明军弟兄,千万别开炮,咱这条命不值炮弹钱,咱就是来送信的!烦请通报上官,我家哨总特命小的给你们上官送信!还请劳烦通报!”
“咋地,来投降吗?”
“兄弟说笑了,我家大人只让小的送信,其他小的不知!”三儿陪笑开口。
“行了,过来吧!”
“哎!哎!…”三一路迈过满是残肢的桥面,一路小心翼翼,生怕踩到什么人体组织。等到了对面桥头,浑身已经冒了虚汗。真他娘的恶心!吓死老子了。若是以后再冲,杀死老子也不上桥,不上桥最多被杀,上了桥,那就真是碎碎平安了!投不投的了胎都不一定。
三儿站定后,看着桥头并排摆放着的几门一人多粗的炮筒,冷汗再次刷刷的往下流,这他娘的能冲过来就有鬼了!
“瞅啥呢?信呢?”
“这,这…官爷,哨总说了,小的得亲手交给你们上官,您看这…”
“呵,真麻烦,来人,给这位好汉蒙上眼睛!”
一名火枪兵解下绑腿,一通乱缠,将三儿的整个脑袋都给缠上,接着就在前面抓着三儿的胳膊往后阵扯。
我入你娘,咋这么臭,熏死你家爷爷了!三儿伸手想扒拉扒拉缠在鼻子上的布条。
“干啥?”
“军爷,小的喘不动气了,扒点缝。呵呵!”
“忍着!”
“哎!哎…”
等进了营帐,将头上的绑腿解开,三儿长出了口气,看着正面坐着一员五大三粗的汉子,满脸凶煞之气,正用一双大眼打量着自己,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小的三儿,给大将军磕头!”
说着,砰砰砰三个响头。脑袋上立时出现血丝。
“嗯,还挺懂礼数!说说吧,来见我有何事?”
“将军请,这是我家哨总,就是我们头领郝摇旗给您的书信,我家头领让小的亲手交给您,请您给个准话,小的好回去复命。”
张浩接过书信,展开看了半天,正寻思该如何回复时,牛传福从外面走了进来,三一看此人也是一身将官甲,随即又是砰砰砰三个响头,“小的三儿给将军磕头!”
“嗯,起来吧!”
“谢将军。”三儿答应一声,但仍旧跪在地上,没有起来。心里却道,还是这个上官看起来和善点,不像那个大汉,一脸凶相,将让老子起来都不说。
张浩看牛传福进来,起身将信件交给牛副参谋长。等牛副参谋长左右,也跟着坐下。
看来后来的才是主官,娘的,磕头磕早了!
“郝摇旗派你来的?”
“是!”
“要规回话?”
“两位将军明鉴!”
“先带他下去!”
“是!”
等三儿被带出去,牛传福开口:“看来郝摇旗倒是个明白人!你看怎么办?”
“这是看冲不过来,想着跟咱们讲条件了,应该是闯贼那里催的紧了,才想到这么一出,不过他猜的还真准!不行就跟军团长汇报吧,看看军团长什么打算。”
“行,我亲自回去一趟,来回不过两个时辰,你先在这守好阵地!”牛传福开口道。
“嗯,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等牛传福进了襄城,见到赵铁牛后,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并将信件交给赵铁牛,等赵铁牛看完后,笑着开口道:“你们的猜测应该差不了,这是闯贼给郝摇旗定了日期了,郝摇旗眼瞅着完不成了,只能偷偷跟咱们讲和。”
“军团长,您是什么意思?”
“好办,让郝摇旗送两百辆马车给咱,一天时间我将襄城还给他,还把北城外的行军粮给他留一部分,让他交差!若是不给,那咱们就不走了!”
“军团长,真要将行军粮交给他?”
“短时间咱们根本没办法运走,若是再拦几天,李自成发起狠来,大军南下,咱们撤都撤不了,还不如见好就收,加上两百辆车,剩下粮食剩不下多少了!”
“行,属下这就回去答复!”
等牛传福离开后,赵铁牛接着喊来卫兵:“传令下去,想离开的百姓,每人扛着半袋粮食,连夜启程跟着运粮的队伍离开,城内骡马也加快运输!一刻也不能耽误。”
“是!”
如今城内百姓被祸害的倒是不多了,发给他们粮食,哪有不跟着走的。连夜启程,城内就准备收尾了,等百姓撤离,就弃守襄城,大军到北门外,运输行军粮,若是真能得那么多骡马车,还能运一批粮食,剩下的就当跟郝摇旗交换马车了!
想到此处,赵铁牛突然发笑,号称勇猛的郝摇旗,竟然能想出这种主意来,看来是真被咱的火器给打的没脾气了!
赵铁牛出了大堂,领着几个护卫去了趟北城外的行军仓。此时正有车队在装粮食,一队队的俘虏正埋头往外搬运粮食。一些老弱百姓也跟着排队领粮食。看来已经将消息放出去了!百姓们带着简单的行李,一些有劳动能力的人背着粮袋,领着家人在路边等着车队。天色已经黑了,陆续点起的火把将人们的脸色映的明暗不定。但在场的众人中,除了一脸苦涩的俘虏队伍,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百姓虽然还是枯瘦如柴,但已经不是以前那样的菜色,能吃饱饭了,身体也慢慢有了力气,每个人都对未来充满希望。队伍里流传着这些代州兵跟他们说的一句话:跟着我们,去一个能当人的地方生活!当人!多好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