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三,刘宗敏领大军至洛阳城东二十里处扎营,召集众手下议事,“孩子头就是孩子头,难成大事!这次让他看看咱们爷们是怎么拿下洛阳的!”
“对对对,跟着总哨,杀进洛阳!再耍一回洛阳的娘们!”
“妈妈个毛,整天惦记裤裆里那点玩意,小心老子给你割下来喂狗!”
“哈哈哈!”
“总哨,您下命令吧,弟兄们该怎么打?”
“不急,大军刚到,歇息一日,让小的们探探洛阳有多少守军,若是人多,我等只能多做攻城器械,攻其一点,若是人少,老子就四面围城,攻进去屠城!”
“都下去准备吧!”
等众人离开后,刘宗敏对护卫道:“去后营给老子挑俩娘们耍耍!这几日行军,耽误老子好事了!今个补上!”
“哨总稍后,小的这就去给您挑!”
洛阳赵铁牛本想等刘宗敏来后,一鼓作气将其击退,好赶紧运送粮食,但陈锋的一纸命令让赵铁牛改变了作战模式,由野战改为守城之战!将军的命令很简单,守洛阳城十日!十日后,全歼贼军!
“将军有令,防守洛阳十日,洛阳北有邙山屏障,防守相对简单。刘武,你部防守北处城墙。”
“是!”
“西侧城外相对开阔,闯贼很有可能以西为主攻方向,南侧外有伊阙(龙门)等关隘扼守南下通道。?闯贼应该不会主攻,就由钱参谋长部负责西、南两处防守!”
“是!”
“我带人守东门!暂时先这样安排,至于后续,就看明日闯贼如何攻城!”
崇祯十五年,五月初三申时,紫禁城,长安右门。
一匹驿马从南面官道冲来,马口白沫溅到鞍鞯上,骑士是个兵部塘报差官,身上号衣已被汗浸成深青色。守门军士刚要拦,那差官已拿出一卷火漆封签的文书,声音嘶哑开口:“八百里加急——开封急报!”
文书一层层递进宫中。
酉时三刻,文书摆上乾清宫御案。
崇祯朱由检正批着一本河南巡按的奏疏,转头看着那卷文书,崇祯放下手中的御笔,拿过文书。此文书在崇祯手中重若千钧,不知又是哪里的坏消息。反正这几年这样的塘报就没有一个是好消息。
崇祯长叹一口气,最终还是缓缓打开。字迹潦草:“闯贼李自成、曹操罗汝才合股数十万,五月初二复围汴城。掘堑三重,断我汲道,割尽四郊之麦。周王危在旦夕,乞陛下速发援兵——”
崇祯看完,把文书按在桌面上。手指按得太重,纸角卷起来。
王承恩垂手站立在侧,看见皇帝的手在颤抖。不是那种剧烈的颤抖。
“召。”
当晚,平台。烛火通明,映着几张灰败的脸。内阁首辅周延儒站在最前面,兵部尚书陈新甲偏右。
崇祯坐在御榻之上。
周延儒开口道:“开封乃中原腹心,周藩所在,断不可失。臣以为——”
“朕没问你以为。”崇祯打断他,朕问的是,该如何救。”
沉默。
陈新甲出列,手里捧着一份兵部已经拟好的调度单:“启奏陛下,目前可调动之兵,计有:左良玉部约六万,屯于南阳。虎大威部山西兵五千余。陈锋代州部两万余于豫西。杨德政、方国安两部各万余人;保定总督杨文岳有保兵约两万。若以督师丁启睿总统诸军——
“左良玉、陈锋部肯动?”崇祯盯着他。
陈新甲顿了一下开口道:“左良玉部其部将多系荆楚旧人,若得旧帅——
侯恂。
崇祯忽然吐出这个名字,像吐出一颗石子。
满室一静。
侯恂。侯方域之父。前户部尚书,因事下狱多年。但他是左良玉的旧上司,左良玉当年在昌平军中,就是侯恂提拔的。
“那就释侯恂。”崇祯道“让他去教教左良玉什么是为臣之道。”
“是。”
周延儒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又咽了回去。侯恂是东林一脉,放出来督师,等于把兵权交给政敌。但此刻却不敢提这个。
“陈锋呢?”
“陈锋部两万余众在豫西清扫闯贼余孽,其一部已收复洛阳!前日曾有塘报传来,其部被闯贼刘宗敏八万大军困于洛阳,无法寸进!请兵部调兵解围!”
“哼,真当朕不知兵事?”
“孙传庭呢?”崇祯又问。
“孙督师奏称,陕兵新练未成,非二万兵、百万饷不可——”密使跪着回话。
“放屁!”崇祯猛地站起来,膝盖上的塘报掉在地上,“他面奏时说什么?五千人可办贼!如今又要二万、要百万!他当朕是三岁孩童?”
声音在平台梁间撞出回响。
王承恩赶紧弯腰捡起塘报,重新放在御案上。
崇祯喘了几口气,按着桌沿坐下,闭上眼。片刻后睁开,声音反而低了下去,低到每个人都必须竖起耳朵才能听清:
“开封不能丢。”
这句话不是对谁说的,是对空气说的。像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列祖列宗说的。
“傅宗龙死了,汪乔年死了,中原已经没几个人能打了。丁启睿虽庸,名分在。杨文岳老实,让他们合兵。”
他抬手指向陈新甲:“拟旨。”
兵部值房,子时。陈新甲坐在案前,笔尖悬在纸上。他不是不会写圣旨,是这种圣旨太难写——既要体现皇帝的杀气,又不能把诸将逼反,既要限定时日,又要留有余地。
思虑再三,他最终落笔:
皇帝敕谕督师兵部尚书丁启睿、保定总督杨文岳、援剿总兵陈锋、平贼将军左良玉、总兵虎大威、杨德政、方国安等:
李自成、罗汝才啸聚凶徒,复围汴城,割麦断汲,志在坐困藩封,倾覆中州。开封失则河南失,河南失则天下动摇。尔等世受国恩,岂得拥兵遥观,诿过粮饷?
丁启睿总统诸镇,杨文岳协理援师。陈锋协各路总兵,左良玉率荆楚劲卒,虎大威率宣大骑兵,杨德政、方国安各率本部,刻期向开封西南朱仙镇一带进兵,立破贼之打援,解汴城之重围。
用命者破贼后论功不次,逗留观望者以误封疆论斩,先走溃逃者诸将同罪。监军御史苏京、王汉、王燮分监诸镇,随时密奏。
中原安危,在此一举。钦哉,毋怠。
写完,他吹干墨迹,封入敕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