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砚铮垂眸看着地上那不圆的圈圈，又看了看他的小乖仰着脖子等夸奖的模样，眼底的笑意终于忍不住漾了出来。
他伸手捏了捏小人儿软乎乎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软房子？下一步，是不是要给叔叔做一顿软饭了？好好好，叔叔等着住、等着吃，等着被我的小听微养着的一天。”
顾听微愣了一下，显然没听懂“吃软饭”这个玩笑话，只抓住了“小听微养”这几个字。
他眨了眨眼，小脑袋慢悠悠地晃了晃，一本正经地伸出手，拍了拍卢砚铮的肩膀：“软房子，叔叔住进来，就不会被风吹跑了。”
卢砚铮被他这傻乎乎的反应诱得心都化了，连带着这几日因为家族琐事积攒的郁气都散了个干净。
他低笑了一声，牵起那只拍在自己肩上的手，亲了一口：“好，到时候，叔叔和微微一起住。”
漱玉台主卧面积300多平，整个推翻重装，工期不短，连日动工难免嘈杂。
卢砚铮不愿让顾听微受半点惊扰，看小东西好奇感满足，对施工队失去了兴趣，便吩咐老吴收拾一套市区的大平层——他要带小孩儿去躲清闲，顺道看看人间烟火。
这个指令一下，最头疼的就是管家老吴和安保组负责人了。
卢小爷家大业大，名下房产遍布世界各地，单是京市核心地段就不下百处，其中500平以上的大平层都有二三十处。
他平时对这些房产不上心，连具体位置都未必记得全，更别提哪处适合带顾听微去住了。
偏偏这位爷的习惯是只告知结果，从不愿多说两句。
他一句“带微微去住几天”，轻飘飘的，剩下的，全靠底下人就得自行琢磨——住哪儿、住几天、带多少人……你琢磨对了，主子住得舒服了、高兴了，不见得会赞你会办事；如果住得不舒服，当然也不会说你。
只是，下次再有类似的差事，肯定不会再用你。久而久之，你就不再是心腹，就会离核心圈越来越远……
老吴得连夜翻档案、查房源、筛地段，还得考虑周边环境和顾听微的喜好。
帝王出行，最舟车劳顿的不是帝王本人，而是他身边那些随王伴驾的。
卢小爷淡淡一句“明天搬”，剩下的所有琐碎、繁杂、焦头烂额，便全落在了老吴和安保组的肩上。
他们得把一切安排得妥妥帖帖，还得让整个过程看起来毫不费力，仿佛这一切本就水到渠成。
老吴翻遍档案，最终敲定了金江路的一套大平层。
那套房子位置绝佳，楼下是繁华的商圈和烟火气十足的街道，既能满足先生带小少爷感受俗世繁华的要求，又因为房子位于小区深处，不临主干道，完美契合了“躲清闲”的特点。
谁知方案刚敲定，安保组负责人陈斌就拿着厚厚一沓评估报告上门理论了。
“老吴，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陈总把报告往桌上一拍，指着上面的数据，对吴管家选的这处临时住所十分不满。
“那个小区的入住率超过了百分之八十！人员流动那么杂，你让我怎么布防！”
陈斌快恼死了，此次小爷的一时兴起，让他整个安保组如临大敌。
近10年来，卢先生出行，哪次不是清场戒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去外地调研，更是如履薄冰，层层布控，连只苍蝇飞进去都得查查公母；在静市，他住的不是老宅就是大院，最不济也是独立的别墅、庄园，高铁铁网，安保级别向来是拉满的。
哪像现在这样，让他堂堂安保组负责人，带着人钻进一个普通小区布控，连个像样的外围警戒圈都不敢拉？
“你朝我发什么火？”老吴揉了揉眉心直接怼回去：“小爷说了，要感受‘人间烟火’，住得太清冷，哪来的烟火气？再说，我已经汇报过了，小爷对这处住所很满意。”
“那，那我们这边怎么办？”小爷是老吴最好的挡箭牌，陈斌一时无语，“从安保角度来说，漱玉台的围墙、门禁、巡逻路线都是现成的，到了外面，我们的压力至少翻三倍。”
“你说小爷到底在想什么？漱玉台偌大庭院，空置厢房、独立院落数不胜数，随便择一处清净院落安置并不是难事，非得这么折腾，那儿哪有家里舒适？”
老吴摇了摇头，一副看“朽木”的神情：“这你就你不懂了，那些屋子再精致安逸，依旧是在高墙深院之内，处处都有束缚。小少爷心智纯粹懵懂，才从卢少排挤的阴影里缓过来……我想，先生可能是为了消解小少爷心底的不安，才想带他看看万家灯火，体验一下市井日常。”
“可，先生又不是寻常人，”陈斌忙得头都要炸了，“他的安危，容不得半点侥幸……你是不知道，我们安保组接到通知后，我到现在都没合眼，连夜开会筛选，从上百名精英中选身手顶尖、心思缜密的骨干。”
这次参与安保行动的，不仅要求格斗、侦察、应急能力拉满，还对初选人员加急培训了家政、驾驶、家电运维，甚至高级面点……
老吴看了看，把那份报告推回去，解释道：“老陈，你再想想吧，跟着的人贵精不贵多……反正按你以前的标准，把整栋楼的人都清走，连楼下卖煎饼的阿姨都赶走，肯定不可行。”
陈斌看着老吴，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报告，半晌憋出一句：“那我……其实还有备用方案，就是麻烦了一点儿。”
老吴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先生只要结果，这过程里的鸡飞狗跳，就得咱们自己扛了。趁现在我有点空，咱们一起商量，看看怎么做到万无一失。”
陈斌点点头，转身招过来一个手下。对方拿出平板，调出那栋大平层的建筑结构图。
“吴管家、陈总，”负责技术的小伙子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开始介绍，“这栋楼单层两户，两部电梯，一部消防楼梯，楼下是底商，周边三公里范围内有两个派出所、一个综合医院。”
他顿了一下说，“楼道里有四个楼层安装了公共摄像头，物业的安保室在二楼，监控主机是公用的……公用的东西最容易被人动手脚，我们可以在物业主机旁边串一台单独的服务器，镜头隐蔽安装，信号直连我们自己的接收端。这样，物业那边的监控看到的，就是我们替换过的画面。”
“另外，前导组的人抽两名伪装成物业工程部的水电工，提前进驻那栋楼的地下设备层，把消防通道门锁全部换成本家的，重新配过钥匙；给社区民警提前打招呼，近期加密巡逻。”
这时，另一个保镖过来，掏出手机划了一下屏幕，对陈斌说，“这是我们随行组的方案，一个伪装成外卖骑手，长驻楼下奶茶店侧面的电动车停放区，车后座保温箱改装，内嵌通讯设备和备用电源。一个伪装成楼下的便利店店员，在收银台下面加装显示器，外人进入超过两分钟不离开，系统自动标记，耳麦会收到提示。还有一个伪装成隔壁那栋楼的普通住户，在固定时间和地点遛狗，狗绳上系定位器和拾音器。”
“外围再设一个哨点，在对面那栋写字楼架一台高倍望远镜，安排人二十四小时值守。”
老吴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那……先生和小少爷平时出门怎么办？”
“前导组会根据路线，提前清理两百米范围内的可疑目标。如果去商场，会有四名随行人员进入同楼层，身位保持在先生前后左右不超过十步的距离。如果去餐厅，会提前一天预定靠墙的位置，邻座常驻一个穿黑色外套的普通食客。”
这“人间烟火气”，卢小爷和他的心肝儿看没看成不知道，底下人倒是火气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