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家的秋狩,从来没有一个多余环节。
猎场以内,弓马相向,拼的是身手与魄力;猎场之外,非狩猎区看似闲适安全,实则是贵妇们隐秘的社交场合,是各家夫人维系人脉、辅助家族布局的重要平台。
谁家少爷今年一举夺魁了,谁家不成器的二世祖又闯祸被送出国了,谁家千金年岁恰好,是优质的结婚对象了……
这些关乎家族兴衰、人脉进退、联姻制衡的讯息,从不流于明面,也不落入男子的权力厮杀中,而尽数藏在女人们的盈盈笑语间。
她们,从不是依附家族的摆设,而是各大家族延伸在外,最敏锐的触角。
大人们有大人们之间的周旋客套,而世家的孩童们也不简单。
从小耳濡目染权衡利弊,他们的心性远比寻常同龄人早熟,看人待物自有一套规矩。
所以,非狩猎区的人情冷暖,从来不分长幼,大家在嬉闹间暗自较劲,默默比照家世、本领。
唯独顾听微,是整片非狩猎区最特别的存在。
旁人皆是利落轻便的猎装,他却一身精工软甲,气质温润得和周遭精明的世家孩童格格不入。
再加上他那匹小矮马,还有整片猎场独一份的垂耳兔,没多久就让一众低龄的、心机还没长太多的小孩心生向往,围在他身边打转。
最开始,他们只敢远远看着,小声议论。毕竟,顾听微个子高,明显比那些小豆丁们年长。
但几个大胆的小女孩实在受不了小矮马的诱惑,大着胆子和顾听微接触后,意外发现,这个看着高高大大的哥哥,性子软得不像话。
更奇妙的是,明明他看起来像个大人,却格外懂他们小孩子的趣味,会蹲下来和大家一起看落叶、喂小虫,理解所有孩童的细碎欢喜,和他们有着说不完的话题。
因此,在猎场第三天,卢小爷重新忙起来后,顾小少爷也找到了自己的定位,并且每天忙忙碌碌、乐在其中。
午后暖阳正好,几个年纪偏小的孩童团团围坐在顾听微身边,有人轻轻rua着垂耳兔蓬松的毛,有人托腮看不远处慢悠悠踱步的小矮马……
大家熟络之后,话题越聊越多。
一个小男孩最好奇,他仰着圆乎乎的小脸问:“顾哥哥,你长这么高,今年几岁了?”
这话一出,周遭叽叽喳喳的嬉闹声停下,所有小孩纷纷支起脑袋,等着答案。
顾听微闻言,乖乖看向围在身边的小朋友,澄澈的眼底泛起浅浅的茫然。
他平日里从来不会刻意去记自己的年岁,卢叔叔也从不会让他纠结这些琐碎数字,他只知道每天跟着叔叔,有小马、兔子陪伴就很开心。此刻被追问年纪,他一时懵住。
顾听微认认真真抬起一双纤细的手,一根一根掰着,小嘴翕动,默念数序。
数了好几遍,小少爷还是理不清头绪,最后垂头丧气地反问对方:“你几岁了?”
“我七岁,上二年级,那个妹妹五岁。”小男孩回答。
“那……我也七岁,”顾听微没觉得自己和这些小朋友有什么不同,他们都喜欢小矮马、大白兔,都喜欢吃烤肉,在草地上奔跑……那么,他为什么不能是七岁?
“我长得高,叔叔说,是因为我乖,每天睡得早,还喝很多牛奶。”顾听微肯定地说,“和年龄,没有关系。”
嗯,一定是这样的。
小男孩虽然懂事,但懂得不多,他觉得顾哥哥说的好像不对,但又不知道错在哪里,于是点点头说,“那我以后也多喝牛奶,也要长到哥哥这么高。”
“我也要”“我也是”……
小少爷一句话,把各家大人头疼的孩子喝奶问题给解决了。
过了一会儿,几个孩子被自家大人叫了回去。
顾听微拿着一把干草喂马,平时最喜欢黏着他的那个穿藕粉色绒袄的小女孩把手放在了马鬃上。
摸完之后,她转过头看着顾听微,声音脆生生的:“哥哥,你的马好乖。你能把它送给我吗?”
“它不送。”顾听微想都没想直接拒绝,“它是我叔叔打猎打回来的。”
“那你叔叔好厉害!”小女孩又摸了摸马脖子,然后侧过头来,看着顾听微,“哥哥,那等你长大了,我能嫁给你吗?那样就能天天摸你的马了。”
顾听微想了想,认真地说:“可以。”
小女孩笑起来,露出掉了一颗门牙的漏风小豁口,冲他伸出小拇指:“那拉钩。”
顾听微也伸出小拇指,跟她拉了一下,又晃了两下:“说好了。”
傍晚,卢砚铮从林道那边回来,正蹲在帐篷门口卸护腕上的皮扣。
顾听微跑过来蹲在他旁边,把今天下午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他叔叔,着重强调,有个妹妹要嫁给他。
卢砚铮正在解扣子的手没停:“哪个妹妹?”
“穿粉色衣服的,这么高。”他比划了一下自己膝盖的位置,“她说,等我长大了,她要嫁给我。”
卢砚铮把解下来的护腕放在膝盖上,偏过头看着他:“你答应了?”
“嗯,我说可以。”
“她多大?”
“五岁。”
卢砚铮那根正在解第二道皮扣的手指停了片刻,低头继续解:“五岁就订亲了?”
“长大还有很多年,”他把护腕叠好放在旁边,伸手摸了一把他的头,“她以后要是变心了,怎么办?”
“她不会的,我们拉钩了。”
“那,叔叔要是舍不得你,怎么办?”
顾听微歪了一下头,想了想说:“舍不得我什么?”
“舍不得你嫁人啊。”
顾听微想了片刻,终于想出个两全其美的主意:“那,叔叔跟我一起去,一起嫁过去……拉钩的时候,我们一起。”
小东西根本分不清嫁娶的含义,就敢乱答应。
真是该打!
卢砚铮正在整理护腕的手停住,过了几息才开口:“心肝儿,这个没法一起。一个人,只能嫁一次,只能陪一个人。”
顾听微不解,还想开口辩驳,下一秒就被男人温柔又强势的动作困住。
卢砚铮抬手扣住小孩儿的脖子,将温热的呼吸尽数落在他的耳朵上,声音里裹着淡淡的偏执:“忘了吗?上次你软软抱着叔叔,亲口说过的,要嫁给叔叔,给叔叔当小妻子、小娇娇的?”
手掌轻抚小孩儿的肌肤,一寸寸掠过,力道轻柔却带着极强的侵略感:“怎么能转头又答应别人?”
话音刚落,不等懵懂的人儿反应或思索,他便侧头含住小东西的鼻尖……瞬间点燃皮肉下的滚烫。
未经人事的小宝贝哪里知道这样的手段?方才还盘旋在脑海里的小妹妹、拉钩、嫁娶约定,早被这般温柔缱绻彻底打散。
顾听微整个人瘫在叔叔怀里,四肢无力,连呼吸都变得细碎又轻浅。
卢砚铮很懂如何拿捏他的心肝儿。
一吻过后,他没有松开,继续一点点侵占小东西的感知,声音蛊惑又温柔:
“微微另一半的位置,早就留给叔叔了,对不对?”
顾听微脑子彻底宕机,懵懵懂懂地点头:“对……”
老男人目的得逞。
他收紧手臂,将人牢牢锁在怀里,又是极轻的一口,落在耳尖,彻底碾碎小糊涂蛋多余的念头。
“那以后不许再乱答应别人……不然,叔叔要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