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你听我说完。”丹玄的声音很平静。
“禁制快不行了，不管神隐号能不能飞，你都带族人走。走得掉走，走不掉就藏。”
“丹鸿那边，不管他说什么，你都不要信。他背后的人要的是羽神遗洲这块地，不是羽族的人。”
他停了停。
“墨羽会帮你。他心里有数。”
戴罪点头。
丹玄从怀里抽出一件东西，交到了戴罪的手里。
“这是我们羽族世代保留的、羽神留下的一副画卷。”
“它也是一件空间神器，里面能摄入世界之影，能创造一个小世界。我今天把它传给你。”
戴罪看着手里的卷轴。
这是《醉翁图》。
丹玄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我要回归于羽神的怀抱了。”他说。
墨羽走了过来。
“哥哥。”
丹玄没有睁眼。
墨羽把手放在丹玄的肩上。
“你撑得够久了。”墨羽说，“歇着吧。”
丹玄的胸口轻轻起伏了一下。
然后停了。
墨羽把手收回来，转过身，看着戴罪。
“大巫祝。”他说。
戴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叫他。
戴罪点头。
“通知全族。明天大巫祝葬礼。所有人必须到。”
第二天，全族到齐了，有翼者、半卵生者、无翼者、隐卵生者，站在神隐岛最高处的岩台上，面朝西方。
墨羽亲手把丹玄安放进石棺里，石棺用铁桑木和文玉石拼成，棺盖上刻着羽神的金翼纹。
墨羽刻的，刻得很慢，一道一道，刻了整整一夜。
然后，石棺慢慢地，沉进了海水之中。
丹玄葬下去之后，戴罪站在石棺前，把文玉杖插在棺前的石台上。
那是大巫祝的信物，现在归他了。
“羽神在上。”戴罪开口，声音在岩台上方回荡，“丹玄，羽族族长，大巫祝，今日回归羽神怀抱。”
族人们齐声应和，声音在岩台四周撞来撞去，最后散进西边的云里。
葬礼结束之后，戴罪让所有人留在神隐岛。
“禁制虽然修好了，但还不稳。大巫祝生前交代，全族在神隐岛暂住，等禁制彻底稳定了再回羽神岛。”
族人们没多想，都听了。
丹鸿并不乐意，但他暂时也没有办法。
———那位神秘的“大帝”派来的人还没到，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神隐岛地方够大，炼器棚的工匠们把自己的住处让出来，挤一挤也能住下。
丹霄和墨玄帮着安排住处，忙得脚不沾地。
但戴罪知道，这个借口撑不了太久。
他和墨羽下去检查神隐号。
结果不算乐观———其他的都没有问题，但是，飞船的动力不足。
按照眼前的动力储备，只怕冲到火星都难，戴罪暗暗估摸。
之后怎么办？孤零零飘荡在宇宙之间？
戴罪还真不敢冒这个险。
……
第三天，丹鸿终于发难了。
他没带多少人，就带了两个半卵生武士，站在神隐岛码头上喊话：“丹朱！出来说话！”
戴罪走到码头。
丹鸿站在码头尽头，旁边还站着一个披黑斗篷的人。
朱少主把兜帽摘下来，露出一张苍白的脸，朝戴罪点了点头。
“丹朱少主。”朱少主说，“大帝让我来传个话。”
“说。”
“大帝说，所有人都可以离开羽神遗洲。一个不留。大帝给你们安排船，送你们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留岛不留人。走可以，岛上的东西，一根铁桑木、一把铁锤都不许带走。”
丹鸿在旁边接话：“丹朱，听清楚了吧？大帝只要这块地，不要人。族人们可以全须全尾地走，这已经是大帝给羽神面子了。”
戴罪没理他，看着朱少主。
“如果我们不走呢？”
朱少主还没说话，他身后的海面上忽然亮了起来。
戴罪眯起眼睛看过去，海面上一排一排地亮起了暗红色的光点，每个光点都在往上浮，破开水面，露出底下高大的、黑沉沉的金属骨架。
戴罪在心里骂了一句粗话。
TMD。
这是战斗机甲。
几十台，上百台，沿着神隐岛外围的海岸线排开，每一台都有三四丈高，暗红色的光从关节缝隙里渗出来，像一群沉默的、被铁壳包着的巨兽。
丹鸿往后退了一步，面带惊恐，显然是没有想到这一幕。
朱少主还是那副表情。
“大帝不希望走到那一步。”朱少主说，“所以让我先来传话。但大帝也说了，如果羽族不肯走，那他只能自己来拿这块地。”
戴罪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机甲的暗红色光点连成一片，把神隐岛围了整整一圈。
他回头看了一眼。
码头后面的谷地里，族人们已经发现了那些机甲，有翼者在往天上飞，半卵生者在往岩台上跑，无翼者挤在炼器棚门口不敢动。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羽神保佑”。
有人在念《迎羽歌》的残句，声音断断续续的。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从海面上传过来，压迫感十足。
像来自九天之上。
冷漠，又带着一点幸灾乐祸。
“你们的羽神早就死了。”
朱少主和丹鸿都愣了一下。
朱少主转头朝海面上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戴罪站在原地，把那句话听清楚了。
“你们的羽神，”那个声音又说了一遍。
“死在一千年之前。金之神域只是一个骗局。”
